我的小角落。09年12月独自一人在缅甸的笔记。
【sometime way before December】
目的地缅甸,是从某个精神崩溃的晚上急匆匆的订了去仰光的机票开始的么?那个时候心里什么概念都没有,只想找个角落藏起来,于是挑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订完之后又后悔,但已经没有退路。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才想起这件事订了返程机票开始做research。申请签证的过程极富戏剧性,暂不说缅甸使馆狭小又破旧的工作大厅,也不说它几角旮旯的位置;写过许多签证表格,而这还是第一次需要在签证申请表上写清自己的身高体型肤色发色等一系列细节。reading week里去签证的那天也是神奇,把护照和各种材料交到那个小小的窗口之后。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要亲笔写一封给缅甸使馆的信,说清自己是谁去缅甸的目的要做什么要去多久云云,还要签名。于是趴在那个小窗口的台子上用半正式的语言写了一封神奇的信。几天之后,拿到签证,离出发去曼谷还有四天。
【12.15】
一个晚上蜷缩在机场。清早的飞机,只有1个多小时的行程。过海关花了些时间,排队的大多是白皮肤的欧美人。仰光机场工作的阿姨人很好,帮忙打车和订票。一路上头很晕,盯着车窗外,跟司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外面就是仰光了么,街头化缘的小和尚,穿传统服饰Longi的男人,我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谓的downtown真的像一个town, 初来乍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到了小印度。路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搭话,黑市换钱的,想练英语的,热情来指路的。仰光市内没有什么好看,去了大金塔。下午的阳光很刺眼,金塔反射的光直直到眼睛里。脑子唯一能想起的形容词就是金碧辉煌,确实是名副其实。坐在那里,旁边传来小和尚念经文的声音,而我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心情很平和。偶尔举起相机,几个穿暗红色袈裟的小和尚就那么自然的进了镜头,跟金塔的颜色搭配,很美。
在缅甸进庙宇都是要脱鞋的。门口有小孩子追着要送塑料袋装鞋,之后又追着你索要礼物和糖果,实在无奈。也有存鞋的柜子,会明目张胆的索要donation, 分明是打着宗教的幌子做生意,有些不堪。以为这里的宗教不再单纯,但是再看那些跪拜的信徒,脸上全是信仰和真诚。
去Mandalay的夜车半夜在不知名的小镇停留,外面很黑。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穿着不同的我,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是在这个时候第一次产生了恐惧,心想着万一被卖了都不知道自己被卖到了哪里。
【12.16】
在Mandalay住的是楼顶的小房间,跟打工的小伙计隔壁,没有热水。手机没有信号,网络也被限制,hotmail和gmail是被封的。仿佛被与世隔绝了一般。城里的生活开始的很晚,等了很久邮局才开门。借着昏暗的灯光写了几张明信片。
一天都在走路,绕着Mandalay Palace的城墙走。没有想到外国人只能从东门进入,最开始在西门,沿着护城河和城墙走到了北门又走到了东门,这一路大概有超过10km.
最不开心的一天,遇到很多奇怪的人,有很不愉快的经历。在西门的时候误入一个花园,花匠走出来,于是举着地图跟他问路。他按着我的肩膀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想转身走掉的时候被他叫回来继续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然后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摸到我。第一反应是一个侧踢踹上去,骂了一句fxxx. 但他也听不懂,那一瞬间真想知道缅甸语里骂人最难听的话是什么。后来走在路上心里是有些委屈的,也有害怕。缅甸真的安全么,是不是自己太冒险。惊魂未定之后,回家的路上碰到另外一个奇怪的人。开车尾随我将近2km, 还一直用手机偷拍。后来热情的说可以载我回家,要求是拍一张我的照片。心里很没底,纠缠了半天把他拒绝了。接下来的半天心里一直都提着一口气,恐惧是会累积的,看着路上的男人也都绕着走。
这个国家的神奇之处:外国人参观必须从指定入口进入,只能沿指定路线参观,只能在指定区域内拍照;购买遗址公园的门票需要护照,门口还有四五个警察叔叔随时盘问;明明说自己是no dollar country, 却拒收自己本国的货币。
【12.17】
莫名其妙的丢了一笔钱,盘算着怎么把接下来的生活过下去。
早饭过后去了瓦城郊区的pagoda, 看过许多,有些审美疲劳。平心而论,它确实普通,没有惊艳,草率结束。然后摩托车司机Zinko载我去了Saga古城。从一个小山丘俯瞰,爬的时候还是在喘。碰到一个美籍菲律宾人,愉快的交谈。Inwa古城因各种pagoda,temple,monastry闻名,隐没在乡间。我爬上一个废弃的monastry,随后Zinko也跟上来,因着前一天的事故,心里颤了一下。随后去了迁都瓦城之前的旧皇宫,一个小女孩跑过来领你转,只会重复那么几句简单的英语,然后索要礼物。无奈中把身上仅有的新币硬币和sticky notes送她。我真的很想做些什么,可有些时候除了无奈,还有些气愤。
中饭和Zinko吃了缅甸的自助餐,路边小摊。各种食物装成小盘放在桌上。并不怎么合口味,但还是坚持着吃了一些。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肠胃仍然脆弱。
乌本桥很长,有1.2km。走过一遍之后租了船,等日落。船夫教我简单的缅甸语,记住了“你好”是Minglaba,“谢谢”是Jayzubai,“再见”是Dada。云很厚,太阳一直躲在后面,但是不死心,对日落仍然存有一点点希望。最终看到一个火球,在云层下方出现,粉红色,半圆到圆,然后消失。那一瞬间我很兴奋,对着船夫不停的说“i see it!i see it!” 日落极美,美到我不知如何形容,但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有那么短暂的一瞬,觉得自己的缅甸之行只是为了这次日落。
摩托车司机Zinko是个很善谈的人,一路上在讲自己的家,缅甸的政府,各种神话,还总说我长得像缅甸女生。是几天来遇到的很善良的缅甸人。
有点想家。
【12.18】
肠胃不舒服,凌晨醒了,幸好有随身带药。自己出门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总是会生病,这也是为什么不愿与朋友一起出门,因为不想做拖累大家需人照顾的丫头。
要赶早上的巴士去蒲甘,摩托车小哥一路狂飙,不断超车,还单手驾车。吓得我脸都僵了,惊魂未定。坐的是破旧的minibus, 车上的座位很窄,伸不开腿,中间的过道上也有加座。开车前司机开了一段佛教的音乐,我猜是唱的是祁平安的经文。路上在播缅甸自制的电影,剧情很狗血,尽管我听不懂台词。一车人看得津津有味,我只能看着窗外。没有吃午饭。
到了蒲甘是四点多,立马就跑去看日落。碰到一个美国小伙子,笑着说我full of energy. 很美的日落,但仍然不如乌本桥的那次。
意识到在缅甸不能刷信用卡,身上的现金丢过一部分之后已经花得差不多,有点寸步难行的感觉,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12.19】
早上起来就开始跟GH的老板算钱的问题。最开始想到的办法是回到仰光去大使馆求助。可是身上只剩10多美金,要留着坐车,还要交一些房费,怎么算都是不够的。大叔最后很仁慈的减免了一部分钱。好不容易找到可以上网的地方发现机票改签很贵。这时候大叔说找到可以刷信用卡cash back的酒店,但是最低要100USD还要抢劫一样的收12%的手续费。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刷了妈妈的信用卡,心里有愧疚感。但转念想,把钱花在给航空公司改签机票上还不如用来实实在在的玩。
在蒲甘旧城遇到一个善良的小伙子,名字叫NaiNai,在仰光上大学,读历史专业,假期回家帮妈妈打工攒钱挣学费。他推着自行车,陪我走了几个小时,还讲解了很多历史,建筑,壁画。几个小时后送我出了旧城门,指明了方向,才向着相反的方向回家去。很遗憾最后没有留一张照片。因为Zinko,NaiNai,GH大叔这些善良的缅甸人,让我找到一些对人的信任,不再害怕。
前一天看日落的时候碰到的美国小伙子,竟然住在同一家GH,这世界真小。旅行的神奇之处在于,路上可以碰到陌生的人,在那一瞬间你们很投缘,一起交谈吃饭旅行,但总有一天大家要彼此分开,且今后再不会想见。于是这些人,就成了生命里匆匆的过往,有时候印象模糊好像从未出现过,却真真切切的在记忆深处。
【12.20】
早餐的时候跟斯洛文尼亚大叔交谈,新加坡竟然是共同的话题。
处理了HCAP Indemnity Form的问题。骑单车找地图上标出的分散在乡间的庙宇。其实他们都大同小异,只不过有着不同的来由。太阳很大,土砖路或者大理石表面,都很烫脚,但也习惯了赤脚。
在路上被人搭话,总是这样的:-Hello. How are you? -Hi. - Where do you come from? -China. -Ni Hao. -你好。-You want sand painting/horse cart? -No.Thanks. 其实大家的生活都不容易,但是我也是个穷娃娃。
在蒲甘碰到在临近城市上大学的女孩,跟朋友们一起,因为缅甸的女生在未婚的时候是不能单独出门的。我在看地图的时候她们过来搭话。很热情的邀请我去她家做客,甚至写下了地址。内心有些温暖。
下午实在很累,跟几天没有正经吃饭有关吧。于是就找了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餐厅吃放,回去休息。蒲甘只有一条水泥路,其余的全是土路。风尘仆仆是每天回家时候的状态,梳子梳过头发都是黑的。
明显感觉到自己很累,像一条鱼在快干涸的池塘里,要把五脏六腑都摊出来。于是决定放弃Inle Lake的行程,在蒲甘呆久一点,然后直接回到仰光。
有三对中国老夫妇入住GH,说着我听不太懂的方言,看得出退休前是有点头面的人,怀着点可笑的天朝心态。
【12.21】
清早出门看到化缘的小和尚,打着赤脚,抱着钵,会对你点头微笑。走着走着想到这里的人,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跨过国界看不到更精彩的世界,但他们仍然活得那么安然。世界在他们眼中会是什么模样?而转念想如果我也生在雀儿寨那样的大山深处,也不会有机会常出来兜兜转转。感谢爸爸妈妈给的一切。
在GH休息了一天,傍晚的时候骑单车出门看日落。到Shwe San Taw的时候时间还早,就跟一个卖沙画的小伙子聊天。天色慢慢暗下来,周围的人也就多起来,仿佛所有在蒲甘的人在这一刻都聚到了这里。本有的宁静被打破,一瞬间嘈杂起来,叫卖明信片的声音,讨价还价的声音,相机快门的声音,各种各样的语言。原来缅甸也是有一群tourists的。这里的日落真的有这么美么?我不这么认为。感觉上甚至比不上刚到蒲甘那天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塔上看到的那轮红日。
【12.22】
要离开这里了,有些不舍。GH大叔家的阿姨说话声音小小的但总会温暖的微笑,他们的小女儿很漂亮,儿子是蒙古症患者需要有人一直陪在身边。会想念你们的。
因为沟通的问题,跟巴士司机着急。没人能听懂英语,而我担心误了第二天的飞机,说话的声调不知不觉高起来。最终找到一个可以讲英语的小伙子,帮我跟司机翻译。只希望车可以正点到仰光。夜车的路上很冷,坐在旁边的女人一直在呕吐,窗户开得很大,吹得我不停的抖,感觉牙齿都要咬碎了。
【12.23】
仰光到曼谷的飞机check in时间是6:30。巴士到仰光的时间是7:00。没心情跟taxi讨价还价。直奔机场。其实今天的安排很是冒险,如果巴士没能准时到达仰光或者路上出了任何事故,我都不可能回到小岛。
在曼谷机场突然很晕,虚在椅子上。
最后终于在changi休息下来,等人。像是一个小孩子回到家,卸掉了所有的防备。身上脏兮兮,累,几天没好好吃饭但没胃口。这一路辛苦,仍然觉得值得。在缅甸的时候很多人问are you alone,有些人是问是不是一个人旅行,有些人是问是不是single. 在他们的文化看来,未婚的我单独出行是很独特的。经历了这许多,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勇敢还是莽撞。但是如果很多年以后我有一个女儿,依然会告诉她勇敢去闯荡。
缅甸的旅行,有着极美好和极不美好的记忆。其实是在冒险的吧,甚至有些事我自己想起来会后怕,所以会暗暗的佩服一下自己。看过许多风景,走过这一路,会感觉到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关于过去的旅行,会努力记得所有的美好,而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也并非要忘记。一个人背起包,莽撞也好,勇气也好,流浪会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