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个神奇的交通工具。穿过隧道,跨过长江,像是个移动的小房子,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的位移。比高空飞行实在,又比公路上的行驶多了点浪漫。碰上没有空调的绿皮车,晚上睡觉的时候开着窗,雨后微凉的空气湿润清新。
凤凰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简直就是沈从文笔下的模样。雨后,古城石板街上分外潮湿。沱江上有浓雾,江水清澈可见水草,乘农家船下行,撑船的汉子唱着山歌,偶尔传来笑声,两岸青山似动非动,仿佛就是仙境。拎着鞋踩着石头过江,冰凉的江水漫到脚腕打湿裤脚,却不会有什么怨言。在古城里面慢慢闲逛,光脚踩着农家布鞋,在苗家阿婆的小摊前停留,把玩着银器和手工艺品,这些摆摊的人是最辛苦的,也相对淳朴。若是那街边的商店,和旅社的老板,我们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花招。湘西虽是苗族占了八成,古城里的生意人却多为汉人,苗家阿婆大多只是在自己的摊前继续做工,有人来问价钱都是低着头做着活计回答。但年轻的苗人就懂得如何招揽顾客做生意,也许是受了世风影响,连小孩子晚上都跑出来帮家里卖河灯。不知该说什么。古城里不少酒吧,白天多是歇业状态,到了晚上有乐队演出,于是沿着沱江就听到各种风格的嘶吼,也有眩晕灯光下跟随舞曲扭动的身躯。晚上的凤凰和白天,全然两样。
进山路况很差,一路颠簸,人能从车上跳起来。坐大巴车翻过几座大山,到原始的苗寨。没有联系任何旅行社,所以也无需交纳所谓的门票,自然也就没有专门表演给游客的演出。只是自己走自己看,大块条石建成的房子依山而建形成苗寨,石板的巷道,插秧的人,抱孩子穿传统服饰的老人,织布纺纱的妇女,门前玩耍的留守儿童,背着竹篓赶集的男女老少,集上卖的是最家常的肉菜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即使努力的想要剥开旅游业发展后的外衣看到一种隐藏在他们身后的真实,却不敢相信仅仅这样而已。既遇到过面对镜头羞涩的苗家小兄弟和阿婆,也看到他们不顾苗家集上那么多黑洞洞的长枪短炮依然淡定的买菜买肉。苗寨里一种落后的状态,使他们一定程度上保留了淳朴的天性,不断出现的旅者,如同石头抛入水中留下涟漪却不能搅起波澜。
雀儿小学,坐落在凤凰县禾库镇雀儿村,是周围几个寨子唯一的一所小学。学校只有一栋三层楼,是05年中石油援建的。三个年级加学前班的孩子,78个精灵。眼睛特别明亮,围在我们身旁看着,羞涩的不敢说话。学校条件艰苦,课桌椅是麻老师自己动手做的,今年学校才通上水,不然孩子们在学校一天既没水喝也没饭吃。厕所,厨房,都是因为好心人的捐助,麻老师自己当泥瓦工请自家兄弟帮忙在几年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老师的办公室里只有桌子和板凳,桌子上也是干干净净只有一只笔一瓶墨水。麻老师是三名老师之一,负责二年级教学,从教31年,月工资还不到我妈的一半,更别提什么奖金和福利了。96年的时候因为胃溃疡严重动过大手术,到现在也还患有腰间盘突出还有坐骨神经痛等很多毛病,每天要自己给自己扎针。就是这样的老师,手术后几天拄着双拐出院给学生上课,时常接济家境不好的学生,家里一贫如洗最值钱的是一台二手电视机价值200块。谁说老师不是个良心活呢?凭着他的荣誉,麻老师完全可以走出大山在城里找份更好的工作,他却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全寨子40岁以下的人全是他的学生,他留在山里几十年,安心做起雀儿寨的守巢人。年轻的廖老师和石老师,因为参加工作时间短,工资就更低了,却也是本本分分的在山里教书育人。我曾想象过山里的孩子和他们的艰苦,可是所见到的艰苦程度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除了敬佩老师,更想尽一己之力帮助他们。除了文具图书,还有许多。他们那里缺一个小小的图书角,孩子们不读书,怎么知道要靠知识走出大山看世界;他们缺英语老师,因为没有大学毕业生愿意在那里久留;他们那里缺办公用具和经费,连扫帚都是麻老师自己出钱买;他们那里缺衣物,孩子们身上的衣服都是脏的看不出样子的时候才洗一洗...以我现在的能力,能做到的简直是少之又少,然而虽然是一个人的微弱力量,对于他们就是很多很多。
临走的时候麻老师非要记下我们的名字,说要记得好心人给雀儿小学的帮助。记下了他的地址,说要再寄些东西过去。并不是想被人说什么高尚之类的话,只是觉得我们都应该尽自己的力帮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