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是從文茜世界周報看到這部電影的介紹,看到李安在訪問中侃侃而談這部電影的概念,談原著帶給他的啓發,談在他的心中宗教和信仰是什麽。他說,故事說出來了,故事就是你的。而這也是我看完電影后的感覺,其中影像,對白和故事鋪成帶給你的衝擊,會讓你反思,可能對主角的一些經歷,不管是心理上或生理上的,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可能你也曾對人生對信仰有過類似的疑惑。
然後你會有自己的解讀和結論,然後故事就是你的了。
Pi生長于法屬印度,父親經營動物園。從小Pi就非常有靈性,身兼興都教徒,基督教徒和回教徒的身份而絲毫不見突兀。對他來説,宗教是兼容的,只要讓他感動的,給他慰藉的,他都會選擇相信。
然後Pi的父親決定舉家移民到加拿大,順便帶著一堆動物希望可以賣白人一個好價錢。但不幸的是輪船在駛離菲律賓不久后就遇到暴風雪,整家人就只有Pi逃出生天,掉到一艘救生艇上,然後發現同處一艇的還有一只斷了腿的斑馬,一只鬣狗,一只母猩猩,還有一只孟加拉虎。在漂流的頭幾天,鬣狗吃掉了斑馬,咬死了母猩猩,最後老虎把鬣狗幹掉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内,Pi就要跟這只老虎Richard Parker朝夕相對,學會與它共存,學海上求生的技能,他們漂流至他認爲是天堂的島嶼,在驚然發現它是食人島后逃離,最後抵達了墨西哥灣,累垮了的Pi攤在沙灘上,目送頭也不囘的孟加拉虎步入叢林。
“我因爲它(Richard Parker)而得以生存,我愛它,但它卻這樣消失了,連道別也沒有機會。”
Pi把同樣的故事告訴了來調查的兩個日本人,日本人覺得他根本就在唬爛。他們要一個沒有動物,沒有神奇小島的故事。於是Pi又說了另一個故事。這個故事裏跟他同一個艇上的有斷了腿的歡喜佛徒水手,兇神惡煞的廚子還有Pi的母親。然後廚子把水手殺了吃掉,再殺了母親,最後Pi忍無可忍把廚子幹掉了。
導演似乎擔心觀衆看不懂,還安排正在採訪的作家問:“那第二個故事中的水手對應斑馬,鬣狗對應廚子,母猩猩是你母親,而你是老虎?”
Pi問作家說:“你更願意相信那一個故事?”
“有老虎的那個”,他說。
“願上帝與你同在。”
片中對信仰宗教乃至於人性有非常非常多的隱喻,不勝枚舉。有些藏在對白裏,有些在影像特效或音樂製造的氛圍裏。例如說老虎隱喻著主角的獸性和求生本能,如果觀衆有注意到老虎出現的時間點,恰恰是在它跳出來幹掉鬣狗的時候。在那個時候,獸性壓倒了人性,於是心中的老虎跳出來了,幹掉了威脅他的鬣狗/廚子。獸性讓他生存,他卻也小心翼翼不讓它吞噬。
靈性與獸性共存,恰恰是人性。
當人類求存的時候,信仰往往落下風,所以在船上"肉汁只是調味”,所以素食的Pi最後也大饏魚肉。當Pi在艇上累地神志不清,看到神啓的時候,隱喻獸心的老虎縮卷一旁,Pi大喊:“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所有,你到底要什麽?”
信仰或神在這個時候給不到答案。
是獸性,是心中的Richard Parker讓他生存下來。
但是當他已經確定安全的時候,它走了。“我愛它,但它卻這樣消失了,連道別也沒有機會。”
其實當其中一個日本人懷疑香蕉爲什麽會浮上來的時候,就隱喻著第一個故事更可能是Pi幻想出來的。但是最後連Pi,作家和日本調查員都選擇相信有老虎的故事。
這就是人性。在脫離了危險,沒有受到任何的威脅下,我們拒絕相信曾經為生存不擇手段,曾經獸性壓倒信仰,都是老虎干的,Richard Parker干的,我們寧願相信虛幻而美好的故事。
於是我們有了《Pi的奇幻漂流》。於是人創造了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