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乐园

2008年7月18日星期五

连载小说--旅程(完结篇)

我是舍不得的。
我是万般舍不得的。
可是当我想起我曾经带给慧殷的伤害,我不敢妄想从她身上得回什么,或得到什么。
这一次能够重逢,对我来说,已经很足够了。
最起码让我知道,慧殷还生活得很愉快。
有野川 雄的照顾,我想,慧殷一定会很幸福的。

从玻璃小屋走出来,我再度感受冬天带来的寒冬。
玻璃小屋外,还停泊着那一辆旧式本治。
“连先生,我们要回去了吗?”
我真的要回去了吗?
我这一次回去,还会回来吗?
我点了点头。

熟悉的门铃声再次进入我的耳朵。
我回过头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我叹了一口气。
是 野川 雄。

“保重。”
我向他点了点头。
“你也一样。记得帮我好好照顾慧殷。”
野川 雄的表情透露出他的不舍,这是我多么希望慧殷会对我做的表情。

坐上了车子,车子也行驶了一段路途。
慧殷还是没有赶上来,跟我说句道别的话或挽留我什么。
我有些失望了。

“连先生,后面有部车子跟着来。要不要停下来?”
“好好。停下来!”
我以弹跳的方式下了车子,跑到迎面驶来的车子面前。
下车的那一位,是和我相隔两年,但我仍深爱的女人。

“这么快就走了?连道别的话也不说吗?”
“我......”
“两年前你没有说,现在你也一样。你始终没有改变!”
“是的。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变。就比如我的心。”
“油腔滑调也一样。”
“我错过了很多东西,我错过了你,我......”人在激动的时候总说不出话来。
“你还错过了我的咖啡。拿着!”慧殷以命令的方式指示我拿着那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可以再给我机会吗?”
“机会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争取的。”慧殷转过身子,上了她那一部红色的轿车,启动引擎。而我因为一连串的动作,而只是原地不动,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映。
“慧殷,我想念你。我爱你!我不想你离开!!”我呐喊着。在风雪的呼啸声中我嘶喊着。
车子慢慢驶开,渐渐走远。
我看了看手上的那个杯子。
杯子里咖啡的温度传遍我的全身。

当双眼不再被泪水模糊,我被杯子上的文字感动得全身发抖。

“我一直都在想念着一个人,而他如今出现在我的眼前。约在北极光出现的刹那。”
我抬头看着远处,一片彩色的交织出现在天空里。
是北极光,没错。

这是北海道旅程的结束,也是我全新生活的开始。
一切从新出发。

-完-

连载小说--旅程(二十五)

25

“看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站起身来。“谢谢你的咖啡,我想我应该要走了。”
“你确定你已经完成了?”野川 雄一脸怀疑的样子,看着我。
“还有什么吗?”
“你真是舍得离开吗?”
“这里没有值得我留恋的地方。”我的语气坚定。

一阵清脆的门铃声迅速进入我的耳朵,接着我听到了一把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野川先生,我回来了。”
是慧殷!

“外面真的好冷。”慧殷的眼神停留在我和野川 雄的身上。

世界静止了五秒。

“慧殷,过来坐吧。在那里愣着干什么?”
慧殷犹豫着。
“坐啊。我去倒咖啡,你帮我好好地招待这位客人。”
野川 雄迅速闪开。

“好久不见。”好老套的开场白,幸亏没有把接下去的那一句也说出来。
“是啊。两年了。”慧殷一如往昔,说话的时候还是如此闪闪动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年以前我都不知道。不过现在我了解了。”
“啊?”我一头雾水。
“我了解了方情的心意。”慧殷微笑着。
我还是一连惘然。
“你试想看,我们两个人会来到这里的共同点是什么?”

“我们还深爱对方。”
我心里在想着。

“我不知道。”
“我们都认识方情。”
“你......你是说这是方情的刻意安排?”我真是后知后觉到极点。
“嗯。”
“这怎么可能?”
“万事都有可能。以方情的个性,她会这么做的。”
“她怎么对你说?”
“就在我和你分开没多久,”慧殷停顿了一下。“有一次她月我出来见面......”

“慧殷,我一直以来都有三个心愿没有达成,希望你能帮我达成其中一件。”
“说吧。有什么我可以做的,我都尽可能去做。”
“希望你能帮我赴一趟北海道。”

“结果,两年前,我就来了这里,直到现在。”
“噢。”我恍然大悟般。“好狡猾的家伙。”
“哈哈。”
“难怪,这里四处都遍布你的身影。”

慧殷沉默了下来。

“慧殷,我很想念你......的咖啡。”每胆的家伙!
“那我现在就去泡。”慧殷成功脱身,而我则在暗地里责怪自己错过了一个机会。
“怎么了?”野川 雄徐徐走出来,笑眯眯地说。
我回敬他的,是盯着眼的仇视。

“我要走了。”

2008年7月13日星期日

连载小说--旅程(二十四)

24

方情的病依然没有起色,医生已经叫我们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她随时会离开我们。
病房内充斥着一股哀愁。
躺在病床上的方情,挨过了759天痛苦的日子。
这一场战役,她始终没有放弃过。拿着手上仅有的武器,她踱步在战场上,与敌人抗战奋斗着。她从来没有埋怨过,从来没有败阵下来。
这是一个战士的英勇表现,我无时无刻都为她感到骄傲。
“天景。”方情的声音细得很,可是我却听得很清楚。
“什么事吗?”
“有件事想要你帮忙。”
“说吧。”
“我一直都有两个心愿没有达成,希望你能够帮我达成其中一件。”
“多少都不是问题。”
“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笔友。”
“笔友?”
“是的。我希望你能在我离开之后,帮我去一趟他住的地方,告诉他我已经离开的消息。还有,帮我把我房间内的衣柜左边第三格里头的那个盒子也一并拿去交给他。”方情一口气说着。
“我会记住的。”我开始哽咽起来。这犹如最后的交代,让人听了很是感伤。
“傻瓜,请不要哭。”
“方情,你是我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
“为什么你认识笔友也没有告诉我?我吃醋了。”
“哈哈。我生命里也不只你一个男人吧?”
“他是男的?”
“嗯。”
“何方神圣?快从实招来!”
“他叫野川 雄。”
“野川 雄?日本人?”
“是的。”
“你怎么认识他?”
“不告诉你。我不想什么都告诉你,这样你就会永远记得我了。”

这是我和方情最后的对话。
2008年2月19日,带着微笑的方情松开我的双手,去一个永远和平幸福的地方。
出殡的那一天,天气晴朗,就好像方情一样,永远让人感到温暖。
她和我共有的回忆,连同一朵朵的郁金香被埋葬在黄土之下。

之后的好几个晚上,我都有梦见她。
但每当清晨醒来,都总会忘记梦的内容,可是枕头却被我的泪水浸湿了。
想到之后都不会再见到她的笑嫣,不能再和她说话,内心就会一阵牵动。

挚友,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我一定会的。

连载小说--旅程(二十三)

野川 雄静静地看着我,而我的思绪则飘向远处。
“对不起。”这是当我回过神来,看见野川 雄有礼貌地看着我的时候所说的话。
“不用紧。你一定在思念着方情?”
“嗯。”我不敢对他说“不,我在想着我的事情”这样令人失望的话。我怕我会伤害到这个单纯男孩的玻璃心。
“来,尝尝这杯咖啡!”野川 雄一手把杯子递给我,我接过它,闻了一闻从杯中传来的香味。这是一种熟悉的味道。
“莎棠咖啡?”
“BINGO!你真的是好厉害啊!”

“味道怎么样?”
我对慧殷伸了伸舌头,示意难以下咽;她对我翻了个白眼,表示我不会品尝杯中那一杯深褐色的液体。
“那是我的最爱。”
“你的最爱不就站在你的面前吗?”
“油腔滑调。喝了一口之后,你就会爱上它。”
“直至目前为止,还没有这种感觉。”
“你会想念它的。”

慧殷,你就像这杯咖啡一样,让我很想念。
我尝到了它真正的味道了,而你呢?
原来思念是很苦涩的。

野川 雄的店内依然播放着小野丽莎的歌曲,
我的杯中依然握着那一杯熟悉的感觉。
这一间店就有如一个时光隧道,随时牵动我的思念、我的思潮。
莎棠咖啡和小野丽莎,是我和慧殷共有的。
在这里,我又重新捡回过去零碎的记忆。
这,是一种缘分还是巧合?

2008年5月13日星期二

连载小说--旅程(二十二)

22



一个婚姻,终止在一个签名上。

我和慧殷最后还是选择为我们三年来经营的婚姻,画上休止符。



那已经是在餐厅和方情会面三个月过后的事。



慧殷再次出现我眼前的形象,我还记忆犹新。

她剪了一头短发,长度长于耳垂两公分。她以前很抗拒把头发剪得太短,原因是想让自己多一点女人味。慧殷以前也很怕我对她唠叨,很喜欢我在睡前对她说:“晚安”这两个字......现在回想,这也已经是过去式的了。

就算我有再多的缅怀,眼前的慧殷,也已不再是我之前熟悉的那一位了。

我对慧殷作出的伤害,是我这辈子都不能够弥补的过失。

“你会一辈子爱我吗?”
“会啊。”
“答得那么爽快,没半点诚意!”
“你想我怎么样?”
“自己想想吧。我不想每件事情都提点你,以后分开了,你就会觉得自己很需要我。”
“我们不会分开的。”

结果,我们还是选择了分开。
步下律师楼的那五分钟,我们两个只是相对而无言。
沉默真的好恐怖,好像会吞噬我们之间的感情。
还是说,我们的感情沉沦在沉默中?

这五分钟的路,好像穿越萨哈拉沙漠般遥远。

我们以“再见”终止这样的折磨,然后转过身子,各自走各自的路。

有点戏剧化的收场,为我们两个人未来的单身生活铺路。

“我们分手!”
“慧殷!”我紧握她的手,然后把她搂在怀中。

这一次,我并没有这样做。
我只是顾着走自己的路,头也没有转。
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掉下男人泪。

2008年5月8日星期四

连载小说--旅程(二十一)

21

“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看你无精打采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放心好了,你就放心养病吧。我家里的事,我还应付得来。”
“天景,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不用这么说的。我们是朋友。”
“可是,连累你搞成今天这个样子,我觉得我有责任出来解释清楚。”
“只怕越描越黑。”
“不会的。至少让我好过一点。”
“方情,我们是朋友。”
“我知道。”
“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所以我应该帮你。”

我无言以对。
在中学时期,方情就有这样令人无从反驳的“辩才”。十九年前,她利用这种“辩才”跟我说分手,十九年以后,她决定为我挽救婚姻。

婚姻不是一言两句就能够挽回来的,如果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单凭一个人的话就能是我和慧殷破镜重圆,这个世界就没有离婚这个名词了。

“嗨,我是方情。”
我躲在餐厅的一角,通过手机仔细地听方情和慧殷的对话。
我开始怀疑自己现在所做的到底对不对,更质疑方情的这个骚主意。

“找我有什么事?”
“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
“为什么我要讨厌你?”
“因为......”
“连你自己也答不上吧?”
“我清楚知道今天出来的目的。”
“是什么?想要为我和天景的事作解释。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你不爱他了吗?”
“我......不知道。”
“那是为什么?”
“哀莫大于心死,我对他已经失去了原有的信心。”
“没有挽回的地步吗?”
“现在暂时没有。”
“我......”
“不用自责,不关你的事。一场婚姻失去了最原始的信心,剩下的就是责任。责任也没有了,我找不到继续经营的理由。”
“可是,你明明还爱他的啊!”
“爱,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东西。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是无价;对于没有爱的人来说,是不值。对不起,我说得太多了。”
“慧殷,你要保重。”
“你也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相信,有天景的照顾,你一定会康复的。”
“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建立了不少的了解。他的为人我还算清楚。我真的要走了,再见。”

慧殷,不要走,好吗?
我的心里在哭泣着。这种感受和小学生第一天上学,亲眼看见父母离开学校时的那种无助感一样,感觉自己很渺小,想挣扎却无从使力。

慧殷还是离开了我的视力范围。
眼泪模糊了视线。

不见几天,慧殷改变了。
当爱你的女人突然作出改变,你会觉得她变得很陌生。
慧殷,你的心是否也作了改变?

不要,好吗?
我们回到从前的生活,好吗?

2008年5月5日星期一

连载小说--旅程(二十)

20

自从慧殷流产之后,家里突然多了很多电话,每个人似乎都关心起我们的事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个时候突如其来如雪花纷飞的简讯与来电,不知是他们真切的关心,还是一个必然要做的动作?

母亲从家乡拨来的电话中,第一句话就是对我的责备:

“都说了几次,你们这些年轻的就是不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啦......”

而我,除了安静以外,就没有其它。我没告诉她关于方情的事,原因是不想让她误会们之间纯朴的友情。对常人来说,男和女之间如果太亲密就一定是暧昧关系,“友情”往往不是他们能够联想的范围,更不会出现在他们的字典里。

至于慧殷那边,我尝试解释,却没有这个机会。慧殷一直不肯见我,让我好几次到医院都被她赶出病房。岳父岳母见状,只好吩咐我先离开,待慧殷情绪较稳定再打算。

已经三天了。

少了慧殷的家顿时好寂寞。每天工作完毕,就赶到医院去探望一下慧殷的情况,可是每次都回失落地回家。踏进家门口,只觉得里面隐藏了一种空虚。

出事后的第四天,慧殷在我不知情的情况底下出院了。我来到医院见慧殷的病床上空无一人,从护士的口中得知这件事情。

一个失婚男人的孤独,我想,只有酒吧里的音乐才能够了解。

酒吧里播放着那首歌曲,更显得我寂寞、惆怅、彷徨。

“离人放逐到边界 彷佛走入第五个季节 昼夜乱了和谐 潮泛任性涨退 字典里没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