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December 25, 2009

舅舅終于回來了


24個月。明古我最親愛的舅舅,終于出獄且回來了。


在車上遠遠看見眼前站在路中間正要與大班親戚出發到餐館吃飯洗塵,身形依然健碩,説話笑聲依然爽朗的你,我以爲我會很激動,但是我沒有。那種平靜與安撫,是只有你的正氣才能感染到的。相信你的所有朋友和家人,都有類似感覺。


在你身上印證了邪不能勝正。雖然代價是2年的牢獄之災和在異地辛苦經營10年的公司差點擊潰。但是因爲你的正氣是那麽的逼人,大義凜然的姿態,我有絕對的理由相信和了解,那些餡你于不義的小人,和官官相護的狗官們,在面對你時是如何的自慚形愧,互相推卸沒有人敢正面迎戰。


聼你述説著小人從兩年前短訊中言明“就是要你死”的動作,甚至連唯一的女兒傳簡訊求放爸爸都毫無同情心地拒絕;主使形同綁架的逮捕過程;在監獄裏仍然行爲狹義幫人寫家書替受虐的牢者出頭,連(爲了不讓家人和想幫你的人找到綫索)轉獄時許多受過惠的年輕勞友們都哭了;到後來事實勝於雄辯,小人看到無路可走再沒機會,拖著另一個小人之東縱主席和一個大律師到中國企圖言和,對天發誓此事件與他沒任何關係,如果有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同時雙腳交叉,以爲能借此抵消毒誓。還有最後數閙各部門爭取無理沒收的護照,據理力爭,大使館的小官員卻揭露才指天篤地說完全與自己無關的小人的底牌:骨先生同意歸還你的護照了。



但是之前逮捕你的一車公安(綁匪),都在兩年前事發后的幾天,在一場交通意外中受重傷,2人當場死亡。這叫現眼報。


曾經受小人賄賂要置你于死地的省縣市城大小狗官,很多都在這兩年内一個接一個被肅貪的行動逮捕歸案。這叫惡人有惡報。


兩年内無數次的住所公司地毯式搜查(搜集證據同時企圖消滅罪證),都搜不出對他們最不利,同時能讓你在出獄后上訴的最有力證據。明明就沒有可以遮掩,卻就是搜不成。這叫鬼遮眼,外公外婆顯靈讓你命不該絕。


至於那個始作俑者,自己的產品讓中國無數農民平白死去卻有苦無處訴,公司臭名遠播卻仍靠著大筆大筆的捐款而在華社博得一大群無知的信任票的那個小人,是個長年受通風折磨的病患。這叫時辰未到。


無論其他惡人有何下場,我從你身上看到的,是依然的一臉正義自信。言談閒有別于咄咄逼人的語氣,卻能感覺海濤的氣魄。



如今,事情還有很長的故事與繁縟程序才能落幕。小人眼看已經沒有籌碼,頭一次希望和解。硬設酒席拍了一張交杯酒的照片,假稱兄弟。最後還亮出同情牌,說自己有病纏身,我們都老了,就這麽算了吧。


就這麽算了吧。讓一個昔日一起到中國打江山同創品牌的戰友,平白坐兩年冤獄,差點傾家蕩產,精神與肉體折磨,在本地華社散播謠言顛倒是非破壞聲譽,在彼岸就操控媒體掩蓋事實,在兩地皆把自己塑造成可憐的受害者,實則賄賂權貴官商勾結明損暗虧。還有暗地裏散播你已死的謠言,在跟你有關係的人的電話都做了手腳似乎有意竊聽。這難以估計的折磨與克難,如今眼看就要老狐燒須,居然能出面儅什麽事也沒有的要求什麽都算了吧。


這樣的人,這樣的人格。世界上真有人做得出這樣的事。



可是。我在明古你身上看到也學到的一點,除了你的臨危不亂,積極樂觀,博學好學,才智膽量,正義坦蕩,還有兩個字:沉著


沉著應戰。君子報仇,十年未晚。儅你說出要談可以,先給我護照我們馬來西亞談。要談可以,但是我不會讓這兩年發生的一切從沒發生過。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只有一個老婆一個孩子,我要向我的老婆孩子交待,我要向我的家人交待,我要向我的公司交待,我要向整個華社交待,不是說和解就和解的時候。我内心只有滿滿的觸動。



一如往常廖家的幽默;一見到我第一個擁抱假裝苦著臉的說:很可憐啊我;事過境遷從平淡語氣中略聼得出其中坎坷艱辛的平鋪直敍;一如往常地足智多謀博學多才,對中國法律的認識甚至專業過駐守部門的蠻橫狗官,把他們說得啞口無言,暗自汗顔。你的冤情和往日對學術界的貢獻和交情,更破天荒地讓6位來自清華、北大和人大的法律係教授,頭一次坐在一塊討論你的案情,然後最後寫出一份證據不足的聲明書,企盼在之後的上訴中成爲有力文件。這在中國司法界和學術界重視從來沒有過的事。無論有沒有用,你的案件肯定已經載入了歷史,甚至成爲教材爲人所議論。


我看著眼前這個依然健碩爽朗幽默的你,心中是滿滿的感動。



親愛的明古。你終于回來了。你的故事從年輕至今,已經足以寫成一本3百萬字的書。就如你所說,應該沒有多少人能在大馬和中國都曾經入冤獄。第一次是在茅草行動中被儅炮灰,第二次的這一次,必定是最後一次。


最艱辛的都熬過來了。能夠緊緊握著家人朋友孩子的手,能夠擁抱每一個你的真心朋友,必定很幸福。能夠借此看清在身邊旋轉的是人是鬼,也未免不是一個痛測的體驗。接下來,希望一切都會否極泰來,雨過天晴!


深深祝福你!致敬!





1224日家庭聚會有感,寫于25日淩晨2時50分








天地有正氣,襍然賦流形




Friday, December 11, 2009

爲什麽這樣

你怎麽可以講出這樣的狗話

沒有


深夜12点,爸从外回家。进门看见我与姐蹲在地上,不知所措地陪着在家喝得酩酊大醉的妈妈。爸的眼神很快地从询问变成愤怒。就是这个眼神,自小看到就会硬生生把泪水吸回去,谷得半死也不敢再哭出一点声,大气也不敢喘的眼神。


爸喝令我们回房,主人房门在身后“砰”的一声紧紧锁上。


回到各自的房,关着灯和风扇,躺在床上静听主人房内的动静。


什么也没听见。却在死寂一样的黑夜中泪流满面。那年,我14岁。


没过多久,房门被打开。伴随着爸大声的嘶吼:“你那么不开心的话,就离婚!”


房门再次被用力关上,接着车匙被拿,大门被开,“砰”,引擎开动,汽车远去。


那一次,是自从家变之后,妈妈第一次把自己灌醉,然后借酒哭闹,不能自已。


那一次,也是爸妈终于在孩子面前,亲手粉碎了曾极力营造的和谐假象。


对爸的甩门其实并不陌生。只要他一生气,身边触手可及的东西都可以摔在地上,打在女儿身上。手表,相机,木椅,水管。


只是那一次的甩门声,那声半夜发出的咆哮与巨响,绝情地切断了我自小对爸的敬爱,到后来的不解。那声巨响,也击碎了父女和整个家仅存的信任与凝聚力。


不记得那天是何月何日。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畏缩在床上不住地抽泣,很久很久。我没有去敲妈妈的房门,我知道爸爸不会打妈妈,她应该没有受具体的伤。我只是哭,直到听到爸爸再次回家,开门,静静地坐在客厅转换电视频道。


那一夜,没有雨,却是我感觉最冷,最心颤的一个晚上。


记不起此事以后,有多久没有跟爸互动,有一阵子甚至连看他一眼也有恨。学校成绩从第一跌至最后,由还不错的学生变成不做功课的自闭儿。家碎了,心也死了。跟妈妈一样。


自此以后,我害怕任何巨大的声响。讲话轻声细语做事轻手轻脚,连弹钢琴也不敢放开,拘谨得厉害。除了个性使然,潜意识中极度抗拒巨响让我因回想起那一个晚上所承受的恐惧与绝望,而感到无限沮丧。特别是门声,念大专寄宿的时候,每次室友出去把门关上,那怕只是轻轻的一声“嘚”,都会让我有宛如被宇宙遗弃的无力感。


虽然现在算是时过境迁,妈妈也在10年后的今天变得释怀,找回自己的乐趣与朋友。然我只能说,破镜重圆,裂痕永在。


每次回想起这段过去,都会很痛很伤。而那声巨响,那次的惊吓,一直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永久不散。






刊登于
2009年12月2/3日星洲副刊《聲音·記憶》





其實
破鏡沒有重圓
裂痕越來越大
越積越多的問題
只待一天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