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翁慧琪撰述/苏晓枫摄影】吉 隆坡茨厂街远近驰名,为外国游客眼中的唐人街,但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默默衬托着茨厂街东南两边的苏丹街(Jalan Sultan)。同样不亚于茨厂街的150年历史,苏丹街曾是社团会所集中地,如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却没有多少人驻足留意其中飘逸的历史气息。直到今年 八月份,政府公告征收地段作建设捷运用途,苏丹街一带即成了焦点。
苏丹街业者担心,吉隆坡整个百年“唐人城”(China Town),可能因为政府征地建捷运而就此没落,赶走生意和旅客之余,也形同把居住于此的老街坊踢出老巢,一并毁了他们的童年回忆和先贤建立下来的足迹。
苏丹街征收土地计划实际上占据了茨厂街南边一带,延伸到汉哲拔路(Jalan Hang Jebat)的默迪卡体育馆处,约有34地段受影响,包括:
发展大吉隆坡捷运的国家基建公司(Syarikat Prasarana Negara Bhd)规划征用大批老店,以在地底发展捷运铁路,衔接吉隆坡中环车站(KL Sentral)和数十万人表态反对的独立遗产大楼(Menara Warisan)两点。 【点击:意在炒地皮甚于解决交通问题 论者反对征用苏丹街发展捷运】
苏丹街围绕着茨厂街的东边和南边,如今政府要征收南边部分,意味苏丹街没有了一半,茨厂街也没有了尾。对受影响的业者认为,征地计划无疑是打破他们的饭碗;对华人而言,这等同是吞噬了先贤的血汗和可贵的百年文化遗迹。
苏丹街130年史迹
茨厂街的历史由来,是因为先贤叶亚来在19世纪中期来到这条街上,于如今丰隆银行所在地后方开设木茨(木薯)粉厂而得名。苏丹街的由来,相信就是因位于街头处的苏丹街火车站。
苏丹街火车站当年的所在地就是富都車站。当年,三轮车和火车是主要交通工具,一张互联网上取得的1895年地图,可见铁道是由吉隆坡火车站横跨巴生河、敦陈祯禄路(Jalan Tun Tan Cheng Lock),来到苏丹街火车站。
这条街上曾经有大批社团集中、有买卖火炭、经营杂货和药材批发的店铺、有50年代红遍一时的柏屏戏院,还有香港红星来过驻唱的双英斋。
如今走过苏丹街,背包客旅馆四处可见,原有店铺铲平改建为雪兰莪大厦,戏院八年前落幕后变成餐馆和停车场,双英斋则听闻沉寂下来,甚至有瘾君子在此追龙。
瞧 瞧这回面对拆迁命运的茨厂街南边及苏丹街。实际上这里早有一栋具有逾百年历史的建筑被拆除——积善堂,以前是老人院兼殡仪馆,1985年前走后原地计划建 设酒店,过后却荒废而致吸毒者藏匿之地。或许是经过多次火灾,积善堂只剩一片看似澳门大三巴牌坊的前壁遗迹。2006年吉隆坡市政局一声令下,屹立百年历 史的这一面墙也倒下了。
还剩下些什么?
网上发现有句话道:“一座没有历史的城市,如同一座空洞的废墟,一片迷惘的繁华”。众所周知,茨厂街的老店所剩无几,现在位于苏丹街的百年老建筑,准备为城市发展而牺牲让路,恐怕若真成事,唐人城更难找到历史蛛丝马迹与味道。
余仁生私人有限公司董事经理骆荣富早前推介半山芭社区艺术活动时诉说道,华人在吉隆坡居住一段很长时间,茨厂街、半山芭、怡保路都有华人足迹。可是,现在却不难发现,已经越来越少华人聚集的地方了。由于不断发展的关系,很多时候结果就是让外劳接掌。
“周日去茨厂街的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印度还是印尼,那里看到的都是外劳。华人文化堡垒已经没有了吗?”
茨厂街在2003年耗资1130万元在街头街尾建立两个牌面,并加盖波浪形屋顶。可是,茨厂街内的古迹保存工作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都为发展,而拆除老屋盖新屋,忽略了对于历史记忆的保存,使得唐人街一带的现代化过程失去原有特色。
不论茨厂街,实际上苏丹街有不少保留得甚好的南洋街屋,外形明显吐露出英殖民时期的特征,内里或许已经改作其他用途,但是印着年份的建筑外观,就可让人缅怀过去盛期。透过建筑楼层和外貌就能够简单辨识出,战前的建筑通常只有两层楼,且窗口呈长方形还有通风口。
少数可追忆古今的老建筑
其中人镜慈善白话剧社所在的白色建筑,就是一栋历史悠久的英殖民时期建筑。人镜慈善白话剧社是研究喜剧、音乐、艺术和慈善为主,1920年成立并建起这栋备具西洋古典风的双层建筑。当中还容纳商务印书馆,以及曾经是苏丹指定御用皇室裁缝师的广福荣洋服。
经营超过96年的广福荣洋服店老板道:“全吉隆坡没有多少间像这样(的旧建筑)了。周末还有不少新婚夫妇来到这街上拍婚纱照呢。”
这段路上,还有许多家族传承的生意,如西湖茶餐室、玉壶轩、隆盛酒莊,以及数年前才转手的乐安酒店,经营都至少过三代。不过,这些老店皆搬迁和改建过,如今所在地并没有保留到多少英式建筑风貌。还有部分店屋经过百年岁月洗礼,时间侵蚀让市景变得杂乱无章。
若当地的老建筑被改建殆尽,这种商业巷弄又有什么资格称作“老街”。政府应当关注观光的意义与效益,部门与所有人,特别是业主合作才能产生正面积极的再造效果。因为,保存老街也等于是留下一段历史空间去回味。
五代生活始于此
邝福荣洋服的老板邝锦流直说,在这个华人开拓的吉隆坡,苏丹街没了一部分,就等于我们华人一部分的历史和文化被人家消灭了。邝家五代都在此生活,身为第三代的老板现年已65岁,在这里长大并传承了这门1915年起家的裁缝生意。
他忆起过去苏丹街不少是传统家族生意、茶楼、华人的杂货店、洋货店、文具店等,而且以前没这么繁华,租金还便宜,也有人拿来做小生意。
“当然大家都会不舍得……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做生意几十年,如果收购了,我们饭碗就破了,我们将来去哪里找吃?”
就如其他业主,他同样感到不满,指非法木屋都有给时间搬迁及赔偿,可是如今他们都是握有地契的业主,却被通知收购后,就没有商量余地。
“说给我们两三个月(搬走)……娶老婆、生孩子都要九个月啦!两三个月叫我们去哪里找地方搬去做生意啊?他们只是要压我们,根本不可能两三个月内动工。”
他还提到之前建设轻快铁时同样穿过马来人墓地,但“为何没有要求他们搬走?香港、法国、英国建设海底隧道,叫海龙王搬走那片海让他们建设,做完再搬回来?”
他直话直说,认为这是他们国家基建公司的借口,目的是要利用这政府规例压迫他们、抢走华人的土地。走访当地之际,不少年过半百的业者都相信,政府征收土地建设地下铁只是借口,主要是在铲除老店后,建设一两栋大厦增加一笔收入,甚至也流传其他较种族主义的说法。
广氏中气十足地说道:“我们会去土地局听他怎么说,我们不会同意,我们会反对到底!”
待遇形同无审讯扣留
与不少在地业者谈过后,发现他们的说法都一致不满这个突然降临的征收土地通知,只是有者抱着被判死刑的心态,有者认为唐人街交通已够发达无需捷运,有者坚持抗议。
艺 兴精品店的蔡凤鸣就抨击,政府的举动犹如援引《内安法令》的无审讯扣留,让他们只能接受却无从反驳,指责以一封通知说明征收并传召到土地局谈赔偿的行径太 野蛮。乐安酒店老板杨成祖也担心政府征用土地后,在唇亡齿寒的效果下,唐人街恐怕就在四年内倒闭,“政府正造成人民生活艰苦”。
业 主因为征用土地之事而成立行动委员会,事出突然,让多位原本忙于本身生意的成员必须着手从政治层面等多角度看待此事,更疲于面对媒体。本周三委员会召集业 主和业者,商讨备忘录内容和派出会见陆路公共交通委员会(SPAD),但是在列席业主不多和进一步确认备忘录提案的前提下,决定周五再度会面。
他 们始终反对,除了担心这里可能变成死城,恐怕关闭这超过30间老店会带来骨牌效应,业者、工人、家庭等生活都受影响。因此,他们拟在备忘录中强调唯一方 案,即政府转移路线,使用文化街(Jalan Panggong)后方的空地,转弯走到目的地,并冀望能够在来周二正式面谈。
如今还有部分业者还没收到征收土地的通知,例如代替年迈丈夫经营隆盛酒莊的老板娘,称本身没有收到通知而不愿多谈,抱着一丝希望政府能够避开拆迁这家传承三代的酒莊。无论如何,事情也看似正往乐观方向发展。
政府重新检讨征地计划
国家基建公司8月11日曾举行汇报会,向30多名店主解释征用苏丹街土地的情况。该公司工程部主任祖基菲里(Zulkifli Mohd Yusoff)坚称,该公司规划的线路已是最佳选择,并指“发展就必须有所牺牲”。他并表示,希望用四个月到六个月之间,完成征用苏丹街地段的事务。
国家基建公司援引《1965年国家土地法典》第44(1)(a)条款征用地段,该法不只允许征用地段上方,也涵盖土地以下。
不过,根据《东方日报》周四报道,内阁17日(周三)指示负责大吉隆坡捷运计划的国家基建有限公司,成立一个项目小组,进行协调及向受影响者讲解此事,以重新检讨吉隆坡苏丹街的征地建议。
首相署表现管理及传递单位(PEMANDU)昨天也宣布,巴生谷捷运系统(Klang Valley MRT)从国家基建公司分割出来,由一家归属财政部的新公司MRT Co全权负责与拥有这个捷运系统。
马华公会总会长蔡细历周二承诺安排苏丹街建设地铁受影响业主的三名代表与陆路公共交通委员会会面和提呈备忘录。他也透露,陆路公共交通委员会有意探讨改变路线和不收购土地展开工程的可能性。
苏丹街业主正积极收集签名联署,并因为苏丹街征收地段而成立的面子书页面,冀望获得更多支持声音:
一、拯救茨厂街和苏丹街(Save Jalan Petaling & Jalan Sultan)面子书专页
二、保存唐人街、茨厂街古迹(Preserve Chinatown, Petaling Street heritage)面子书专页
三、我们反对政府征用苏丹街百年老店(We object heritage building on Jalan Sultan been acquired) 面子书专页
华商收购后的大马彩有意捐款给上述学校,捐款送到面前,似乎没有不接受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