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载《南洋艺术》2011年第34期
我在大学念书的时候,有一名来自美国的访问学者 W 给我们文化研究课的同学演讲,追述了一个有趣的个人经验。她在大学教工餐厅和文学系的同事聚餐时,有几名教授开始正儿八经地分享最近观看的电影,尽是一些严肃的艺术片。
突然,坐在W旁边的教授悄悄对她说,这些太无聊了吧,还不如现在热播的电视剧X呢(可惜我忘了电视剧的名字,就以X代替)。
W惊喜地叫起来,啊,原来你也看X!
又一名教授说,哎呀,我还以为只有我才喜欢看这种低俗的东西。
其他教授(包括之前对艺术片高谈阔论的)这时也忍不住“招供”,开始热烈讨论X。大家如释重负般,仿佛卸下了“不能说的秘密”之重担。全场好像变成了类似“Alcoholics Anonymous” (戒酒无名会)的 "Soap Anonymous",只不过后者知道同事们都与自己有一样有共同“嗜好”后,也许就有了满足个人电视剧瘾的勇气了。
有趣的是,这些大多来自文学系的教授在同事和学生面前建立起一副有高尚艺术品味的形象,暗地里却猛追电视剧,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喜欢看电视剧而丢了知识分子的面子。用北京土话来说,也就是怕“跌份儿”。
在许多国家,电视剧的观众群往往被认定为中老年人妇女或青少年。有些在艺术或学术领域(尤其是传统人文学科类的)工作的人,如果也喜欢看电视剧,往往会将它视为个人私密的“不良嗜好”。
然而,这正好说明了通俗文化对社会的巨大影响力——就连看似在象牙塔中的学者也是有通俗趣味的。同时,他们的精英主义可能又让他们特别矫情,喜欢附庸风雅 。
当然也有另一种类似的情况,有些观众可能觉得自己在收看的电视剧不好看,甚至斥之为 “烂片”,却又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不停地看,最后还是兴趣昂然地把整套给看完了。也许,在这些观众心里深处,有一种审美追求是他不愿意告诉你的。他们喜欢看,但同时还必须骂几句,显得自己有文化品味或道德高尚一些。文化成为了一种包装,能显示个人的身份 。
法国的一名理论家曾在自己的论著中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观点。如果你要搞一个社会的阅读喜好调查,千万别指望它能反映现实情况,因为人们是不会把最喜欢的那本书如实地告诉你的。如果真说出来,就“跌份儿”了。
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畅销书排行榜就不能太信了。什么才是畅销书?也许就是你枕头底下的那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