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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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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半躺着,注视着泛白的天花板,好像在想事情。你问要喝水吗?她答:“我要喝会讲”,语气坚定,是你熟悉的那种口吻。你确定她知道你是谁,虽然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觉知不清,一直以为自己能下床行走,而医生断定她精神混乱,近于失智。然而,她分得清谁是护士,对她们的照顾会客气回应,也会致谢。母亲依旧盯着天花板,再望一下站着的你,明确的说:“这么多蜘蛛网,为什么不去扫。”你抬头望天花板,明亮的灯光加上从玻璃窗透进来的日光,照得你双眼迷蒙,皱起眉头,面容愁苦。母亲尝试起身,你安抚说等下有人会来扫。她问:“几时?快快做完,不要拖。”她不满意,但疲弱的身躯缓缓躺下,口中念念有词已含糊不清。年轻医生问你,母亲是不是看到什么?你看着医生,静默片刻,她换一种说法解释老年病人通常会有幻觉,想象各种不存在的物象。你不确定蜘蛛网存不存在,你的视力从来就很糟,对于角落的灰尘,母亲比你看得清楚。她能看见蜘蛛网,表示她处在日常,精神没问题。你没把想法告诉医生,觉得要尊重人家的专业知识。新年前站上高凳子换窗帘的那天,你才看见客厅天花板的一角布满丝丝细密的蛛网,还有一只小蜘蛛在爬动。转身拿除尘拖把,蜘蛛早逃之夭夭,用力挥扫,缕缕尘埃落地。母亲不在了,但她嫌你手脚慢的话语依然在屋子的各个角落回荡,与尘埃同存。

回到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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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零百日功课备忘录@二:回到小时候 母亲从午睡中醒来,扶着床边围栏要坐起身。你问要做什么?她望着你的眼神带着焦虑,她说:“快点,要迟到了!”母亲一直生活在焦虑中,她的焦虑有不少是她缺乏安全感所造成,你也一直在她的焦虑中焦虑。你问要去哪里?她说:“恩要迟到了,校车来了!”你轻轻的按住母亲瘦削的胳膊,把绑紧的安全布带松开一点,不使干瘪的胸围被箍得太紧。对她若无其事的说,他自己搭车上学。母亲神情疑惑地望着你。你又说,恩读大学了,不是小学生,不用坐校车了。母亲想想,好像听懂了,不一会儿又急切地问:“小的嘞,给他吃饱了没有?”你淡淡地回答,吃饱了。调整一下枕头,把被盖好,你安抚母亲入睡。“小的”,你对自己笑着说:“哪里还小!”W这两年不断飙高,脸上还是少年的青涩,身高已长到180,是“大的”了。夜里给W简讯:婆婆想念你,有空去医院看她。W回讯:我去了,婆婆不认得我了!啊,感受到少年的失落。你回他:没关系,你记得婆婆就好。写得轻松,心里却沉重。母亲住院后,记忆力逐渐衰退,而且时空混乱。某天,印籍护理师问你,她是不是说起小时候的事,你说是。不过,不是她自己小时候,是孙子们小时候。回到他们的小时候,即使为他们的成长担忧,是母亲忘不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