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五一八
南北大道的夜是一条吸附在意识里的水蛭,汽车越是快速的在黑暗中前行,焦虑越是吮吸得鼓胀( 在热带湿地远足的人大概有过被水蛭附在腿上的经验,不吸饱鲜血它是不会从腿上掉落,硬把它拨掉会留下更深的伤口 ),直到望见市区边缘的路灯,楼房窗户散发的亮光,如暗夜里举起的爝火象征希望,胀无可胀的焦虑遂骤然落下。瞬间,血液从上身冲向下肢,大腿肌肉升起一股刺刺的麻痹感延伸至小腿和脚趾。解开系着的安全带,开门下车,肢体才缓缓从僵硬中纾解。两百多公哩的夜行车程,两个多小时的焦虑,终于落幕。不是驾驶者,轻松地坐在后座,焦虑什么?焦虑,不是生就有的,是被成长经历养出来的。也许是要教导忧患意识,但方法不当扭曲成焦虑( 遇到事情先想最坏的,害怕各种可能发生的最坏状况。一再被警告没有父亲,就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没有书读……“失去”的恐惧感根深蒂固到无法拔除。这样的思维模式似水蛭,剥下后伤口太深 )。焦虑不可能终止,可能暂时不出现,它跟意识一起存活,除非意识消亡,那等于是生命的死亡。 前个晚上跟 SL 说“五一八”是个特别的日子。怎么特别,她问。说不出内心的感觉,但画面闪过脑海( 下午出门前, C 开门进 屋,径自走入母亲房里,只是这个时间比平日来得早些。五十年前,他也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吗?我没有记忆。是不是那块打在额角上的石头沾着伤口滴下的鲜血把记忆一并掳走?是吧,有些关系死也无法了结,只能默默承受 ),像观看默片,听到的是自己的笑声。尽管晚餐吃饱了,还是蒸烧一粒街市咖啡店买来的咸肉粽作宵夜,不是饿,是馋(就是欲望)。三层肉、香菇、栗子裹在绵密度适中的糯米团里,咸香入味恰到好处,这是曾经熟悉的味道( 并非熟悉就好,是越来越稀有,几乎难得,变陌生了的味道才辨识得出它的原味,这是味觉的吊诡 )。嘴里油脂饱满,啜一口智利迈坡庄园海格红酒( 超市特价酒又没玻璃酒杯,倒入白瓷马克杯中,跟喝三合一白咖啡同样。酒和杯子随便搭配,当下满足就够了 ),本土味和南美风情瞬间如天雷勾动地火,食欲亢奋。可是这仅仅在我的口腔舌尖上爆发,外头什么事都没发生;看电视的看电视、冲凉的冲凉、抹地的抹地、 睏 的打盹 , 平静庸常。然而隔天,夜行车程的焦虑与 Prof LSK 突然离世在不同空间共时发生了( 这是后见之明,为其后见,才看明白人生无常且无奈 ) 。我们隔日清晨于惺忪睡眼中得知噩耗,一阵错愕和议论后,心情各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