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酒纪事(叁)
纪事叁 年轻时喝酒喜欢三五成群,酒酣耳热又高谈阔论,贪图气氛热闹。后来,懂了点饮酒的知识,觉得热闹反而破坏品酒的乐趣。有了年纪,更是不能忍受人群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放浪形骸,互相较劲的场面,简直叫人嫌恶。 读到洛夫的《诗人与酒》,心底暗自开心,与君所见略同。他说:“一人独酌,可以深思漫想,这是哲学式的饮酒;两人对酌,可以灯下清谈,这是散文式的饮酒。但超过三人以上的群酌,不免会形成闹酒,乃至酗酒,这样就演变为戏剧性的饮酒,热闹是够热闹,总觉得缺乏那么一点情趣。”正是,爱酒的人,怎么会把心爱的东西拿来玩闹,如此糟蹋,于心何忍? 懂得浅尝即止,是饮者的酒品,也是为人性情的显露。微醺,该是现代饮者追求的最佳境界,但愿长醉不愿醒,是诗仙的意境,凡夫俗子攀附不起,不可强求。“杯底不可饲金鱼”则过于豪气,不是江湖儿女,也别硬撑,且尽兴以后,丑态毕露,狼狈不堪。突然想起,某年某月某日某地某使君与某罗妇,两相暧昧,临别在即,竟然借酒装疯,言语浅俗而情状丑陋。我怎么会坐在如此惨不忍睹的饭局里?真是梦魇一场,心有余悸。自我告诫,不可再与此类人同桌共饮,就是清醒时也与之退避三舍。对于人及酒,我都有洁癖。 实则,能否同餐共饮,是要有条件的。欧阳修《遥思故人》云:“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我,同桌对饮者,比酒的品质更要讲究,更无法将就,如恋人间容不下一丝嫌隙,宁缺毋滥。我的原则,不跟不相熟、不投缘、不识趣、不堪入目者共饮,这是坚决不改的。没有理想的共饮者,独酌反能自得其乐。看来,散文式的对饮,清淡闲适,比较适合如今你我的心境。 想来,还是幸运,独酌之余,尚有可以诸多挑剔,却还算理想的对饮者,就是沧海一粟,亦弥足珍贵。只是,当如何描述那沉默如一枚地雷的饮者?走在背后,一步一惊心,不知会在哪一个转角处猛然炸开,与尔同销万骨枯?说是一块拒绝溶化的冰,又不是恒常保持零下固态的冷,毛躁起来,犹如一阵劈头盖面的暴雨倾盆,淋得你一头雾水,肝肠气结,却无从恼怒。柔顺时温文尔雅,彬彬有礼,逆来像磐石般固执不移,一寸都不得退让,场面尴尬凝滞。倔强外衣底下又掩藏一颗单薄的玻璃心,一碰就碎,何其脆弱。惟在醇 酿 酒香袅绕底下,才缓缓将理性的硬壳微微地张开,露出羞怯的感性,不过就是单纯细腻,且老派严苛,温柔不足而任性有余,可一触却又防御式的闭合,充满自我保护意识。于是, 低眉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