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麻黄树下 Under The Casuarinas Trees
一个从来没到过的地方,感觉却是熟悉的,仿佛曾经来过。只是,什么时候,为什么而来?脑子里没有一点纪录。也许生命里曾经有过一段“时空”跟这里的景象相似——“艳阳下海风吹拂的木麻黄树林”。在哪里,记忆里吗?这不可靠的生命储存库。时间不复追溯,空间呢?午后,木麻黄树林层叠茵绿,枝干笔直高耸,针叶纤细随风摇摆,衬着沙沙彻彻的声响,日光凝固在光影中。像梦,炎炎午后的白日梦,朦胧而真实,在四楼天花板上嘎嘎作响的老风扇底下做着,浅薄泛黄如褪色的青春。那个时候谁会吟唱不起眼的“木麻黄树”,大家都在唱“橄榄树”,做着到远方流浪的美梦。尽管集体活动在木麻黄树下,漫溢着亢奋与汗水,活动者也跟木麻黄树一起长高。然而,年少者眼中“木麻黄”是不符合审美标准的东西。即便何谓审美,他们根本就没有弄懂。是梦,回不去的时空,梦境中显现,虚无……空幻。 在毛姆 ( Maugham W. Somerset, 1874-1965 ) 的短篇小说集《木麻黄树》 ( Casuarinas Trees, 1926 ) 的序文中读到这一段文字: 『木麻黄树,据他们说,如果你带一根它的树枝上船的话,哪怕再短再小的一根,也必定会招来顶头的风,阻碍你的行程,或者招来狂风暴雨,危及你的性命。他们还说,圆月当空的时候,如果你站在它的荫头里,你会听见它用刻毒、阴险的话语,神秘地、低声地道出未来的秘密。』 顿时,鸡皮疙瘩。凝视午后在木麻黄树下摄取的影像,海风与日光的交汇(幸好没有遇上月圆),当下是惬意的。此刻,隐隐、幽幽,惶惶、惚惚,什么东西隐藏在里头?心底茫茫然。 “亭亭松影,习习海风”记忆里就剩这两句了,可谓之“断章”。别说一首歌,一座楼、一个操场、一片树林、一排围墙或一千多个强说愁的日子,管它坚固或脆弱,美好或丑恶,统统在现实中消失,形同幻灭。何况“松影”事实上并不存在,只是比喻;而“海风”更随填土后的海岸线越退越远,被密集的高楼阻挡。记忆里还剩下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有。 只是有时人的记忆难以估算,不期然会有“片段”或“旋律”蹦出,像无厘头的表演,画面和声响都不按牌理,跟现实搅在一起,混乱无序。散步到木麻黄树林,脑子里竟浮现且和着旋律——“亭亭—松影,习习—海风”。皮层上仿佛流窜着一股青春气息,好比热天里一杯冰镇啤酒下喉,麦芽和酵母就是如此水乳交融,霎时间凉意透心。啊,回到 80 年代——是幻觉,肯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