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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示從 5月, 2015 起發佈的文章

寄恩师国璎信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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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三月某个午后没课,特地开车到市区某个不常去的购物商场,因为当天只有那里的一间戏院有放映 “Still Alice” 这部电影,中文译 名为《我想念我自己》。哦,自己需要想念吗?自己不就在我的面前,还是自己就藏在我心里吗?难道是自己到别处去了,让我需要想念?唉,我也不清楚啊! “Still Alice” 是去年好莱坞颇被看好的一部剧情片,主角是资深女演员 Julianne Moore ,她在戏里饰演一名杰出的哥伦比亚大学语言学教授, 50 岁的黄金年华,充满睿智与活力,事业与家庭都完满,却被诊断患上遗传性失智症,医学名称为“ Alzheimer’s disease ”(阿尔茨海默氏症),她的优质人生从此日落西山,剧终她像口齿不伶俐的小孩吃力地读着故事书,神态显得很愚钝。 Julianne Moore 凭此片囊括好几个国际电影大奖的最佳女主角奖。看完后,我还是觉得不久前看过的一部韩剧 “Valid Love” ,中文名叫《有理的爱情》中那个失智的妇人,让我感受更为深刻。 那位骄傲又挑剔的妇人,时而头脑清醒,言语矜持,时而意识混乱,举止失常。其中妇人把厮守半生的丈夫当着闯入她住家的糟老头而冷嘲热讽;把跟媳妇暗通款曲的帅气木匠视为少女时恋慕的男生而含情脉脉,其实那就是她后来的丈夫,这些剧情是很惹笑。然而,她在热天里穿上冬衣;在儿子阻止她上街时趴在马路上撒野哭闹;担心没人照顾植物人女儿要把呼吸管拔掉带她一起离开,她自言自语为何脑子里晃晃忽忽,这些情境又让人心酸。失智者的苦楚,还有看护者的煎熬,蕴含对生命日益衰败的无力感与自恃的幽默。哦,感觉韩剧对人性的演绎比较贴近我的心。嘻嘻,我已是个韩剧粉丝。 跟学生说我去看 “Still Alice” , 想为自己做好准备。因为有时讲课讲的一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有时开车到半路,突然忘记怎么换 gear ?车子要怎样开出堵塞的 PIE ?顿时一身冷汗。 还有记不得是否冲过凉,看浴室墙壁沾满水珠才确定自己刚冲过。 这是失智的症兆,还是焦虑症?她们愣愣地看着我。还是自动排挡是导致技能丧失的罪魁祸首? Anyway ,笨鸟要先飞,我想。 老师,您最近看了什么电影吗?还是读了哪些书? 在网上读到 “Still Alice” 改编自一部同名畅销小说,作者 Lisa Geneva 原是哈佛医学院的神经科专家,小说写的是...

寄恩师国璎信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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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最近从尘封的旧相簿里挖出这张照片,北京 1993 年 6 月 13 日 “‘冰雪之韵’争奥运首届冰雕艺术精品展”场外的合照。夏天,旅游旺季,游客多得不计其数,于千万人之中,你我相遇,似冥冥中注定。我们师徒是有点偶遇的缘分。一次看电影,记得是张艺谋的《霸王别姬》,听到后座一把熟悉的声音,回头就看到是您和父亲。那一年在北京,您身边也是伴着父亲,还有高挑的萧老师,儒雅的在一边凝视我俩巧遇的兴奋。 老师,那一年, 22 年前,我们 4 个妙龄女子游北京, Y 年纪最小却像大姐般带着我们截黄色面包车,胆敢跟彪悍的司机讨价还价,一口卷舌的北京华语,话语还夹带江湖气,嘿嘿,纯属伪装。如今我们都是发白皮皱眼花的大婶了。不过,您不乐意人家唤您作老太太吧?我却已习惯被家里的小朋友叫姑婆,并跟旁人提起我的孙女和小女婿。我对辈分有一种迷恋,或许陶醉于变相的权威感吧。 老师,读《慕庐忆往》知道您 92 年陪父亲回返阔别 46 年的四川老家洛带镇,然而故乡于您是怎样的一处所在?记得您曾经在一次谈话中提过儿时,那是在南京吧,您说在幼儿园里荡秋千。我仿佛看到老太太灰朦的眼眸中焕发一道童稚的光芒,遥远,飘渺,亦咫尺天涯。好像小女孩都爱荡秋千,我小时候也是,几次从秋千上摔下来,膝盖上磨出几个伤口,留下永久的疤痕。 北京相遇后,过个两三年吧,您就跟萧老师一起离开国大,回到台北定居,教学,继续您们的学术研究。我没跟您道别,好像只是听那时在国大求学的学生说王国璎老师回台湾了。只记得某日午后,站在武吉知马校园英式楼房办公室的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天空,想恩师走了。对于离别我似乎很淡定。后来便开始给台北的您写信,寄信与收信,反而更让我期待。如今,这期待也已落空。 2015 年 5 月 26 日

寄恩师国璎信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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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山皆秀色,树树尽相思   南大湖畔@2015 老师: 上周到湖边餐厅吃午餐。阵雨刚过,空气清新,绿意尤其盎然,饭后便走入树丛中散步。据知,王叔岷教授在 70 年代有一段日子,黄昏常在此处散步、沉思。不知那时您陪过父亲在这里散步吗?还是您跟萧老师课后漫步在肯特山岗?推想,王教授的“星洲女弟”必同他赏过这一处风景。王教授在回忆录里提到:「 南大有一湖,乃创校时师生合力挖掘而成,称“南大湖”。湖边东角种植莲花,我每晚坐于树荫石凳上等待莲花开放,一直等花瓣漫漫舒展,才离去。学生们看见,悄悄说“不要惊动老师”,习以为常。 」 现在这里不多见人来散步,莲花也不见了,但是相思树依然郁郁苍苍,还是衬得上“树树尽相思”的情致。 老师,我正读着王教授的《慕庐忆往》(北京:中华书局, 2007 ),他们那一代中华知识分子的人生经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仍勤学守礼、诲人不倦、著述不辍,加上豁达而高寿,这些于我太厚重,我只能远远瞻仰。其实,我是想从王教授的回忆录里寻找恩师国璎的成长印记。 “ 国璎!王国璎哪!该回来跟爸爸念书 啰! ”每次和邻家小孩玩得起劲的时候,母亲就用天生嘹亮的嗓子呼唤你。您记得吗? “ 国璎女幼小贪玩,不好学,但最聪明爽朗,市女中学高中部毕业后,居然考取台湾大学中文系,已知勤奋,在班上成绩第一,为老师、同学所喜爱,又是我的学生,传为佳话。白天在校上课,晚间在家陪伴母亲,一面习国画。四年毕业,申请到哈佛大学远东语文系全部奖学金,还有飞机票。就读期间,曾开一次画展。……璎女在远东语文系两年毕业,与同系研究元史萧启庆君结婚。璎女在台大就读期间,常用璎珞笔名在报端发表短篇小说。留美婚后,暂得闲居,写中篇小说〈雪地里的春天〉……〈彼岸〉描述留学生求学之艰苦辛酸……璎女文笔灵活风趣,才情并茂,为文学界所称道,但不知璎珞即国璎也。 ” (〈儿女成长〉,见《慕庐忆往》,页 184-185 。) 老师,这些记述为我后来认识的恩师国璎做了丰沛的补充,读着、读着,又想给您写信了。我们可以聊璎女念〈桃花源记〉的趣事,可以聊璎珞怎样构思留学生小说的情节,还有爽朗活泼的国璎小姐怎样跟文质彬彬专治元史的研究生萧君谈恋爱……“哈哈哈”——我们的狂笑声必然在信笺里狂飚。 老师,您期待吗? 2015 年 5 月 1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