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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与情境的反讽——谢裕民《假如你到马尼拉》

本地导演陈哲艺因电影《爸妈不在家》Ilo Ilo找到失联多年的菲佣Auntie Terry,很感人。 更多新加坡家庭的小孩找到了吗?还是失去了什么? 生活、文学、电影可以靠得这么近,又那么远。 谢裕民《假如你到马尼拉》 假如你到马尼拉,你一定要到新加坡街逛一逛。 到了新加坡街,你一定要尝一尝“林太福建面线羹”。 “林太福建面线羹”的老板并不叫林太,林太是我祖母;我奶妈对祖母的称呼,我奶妈才是老板,她叫索咪,是我们的菲律宾女佣。 之所以向你推荐,因为我从小就喜欢,祖母说我们福建人一定要懂得煮面线羹、讲福建话。妈只会讲不会煮,她也是福建人,但没空学,知道我喜欢吃,叫索咪更祖母学。 索咪在我们家整十年,直到我上中学才回菲律宾。妈不肯放她,索咪告诉妈她儿女大了,要回去看他们,妈才放人。其实,最主要是祖母去世了,妈又待她不好。 索咪走时我大哭一场,她答应给我写信,她走后七个月果然来信,说马尼拉现在有一条新加坡街,卖的全是新加坡食物,有广东煲汤、海南鸡饭、潮州卤鸭、客家红枣鸡、福州鱼丸。她也在那里开了一间小食店,卖的就是祖母教她的面线羹。她忘不了祖母,就用她对祖母的称呼作招牌。 所以,假如你到马尼拉,一定能吃到很多新加坡已经吃不到的小食。 新加坡街很长,你随便吃点什么填饱肚子后,可以继续往下逛,不必十分钟,你就会发现那里全是教学中心,教的全是新加坡华人的方言,其中有一家叫“安溪福建话中心”的主人是我认识的,你不妨进去用福建话跟她打招呼,中心的主人叫莫妮,是我祖母晚年行动不便特别请回来的。莫妮刚来的时候一句福建话都不会讲,一年后她就可以教我福建话,可是妈不允许,要莫妮用英语跟我交谈。三年后祖母逝世,莫妮已像个福建人,以福建祭礼葬下祖母。 莫妮跟索咪走后我非常无聊,常想起祖母说过,我们福建人一定要懂得煮福建面线羹、讲福建话,我却一样都不会。我时常想,以后我有钱一定到马尼拉去,除了看看我的两个福建朋友,最重要的是尝一尝面线羹。 如果你的菲律宾女佣也回国了,我们不妨考虑结伴同行,作一次文化考察。 (此篇选自谢裕民《世说新语》(新加坡:新加坡潮州八邑会馆,1994),页38-39。) 作者简介:谢裕民,新加坡作家,曾多次获得“金狮奖文艺创作比赛”奖项。1993年获得“新加坡青年艺术奖”。1995年受邀参加“爱荷华国际写作计划”。2006年及2010年获得新加坡文学奖(...

“可感觉性”与“孤独性”

殷宋玮在〈文学作品的另一种读法〉( 原文发表在 《 联合早报 》 文艺城, 1989 年 5 月 1 及 3 日 。 ) 中指出,习惯性的用语可以造成一种魔障,蒙蔽说话者或书写者的自觉,使他们习焉而不察地说了一些原本也许不是他们原意的话语,掉入语言的牢房。他认为不管是文学的内容或阅读的过程,一种反习惯、反熟悉的的异化经验更能接近文学及生命的核心。他相信任何一种行为——从阅读、到写作,甚至到生存本身,只要落入一种习惯的模式都是危险的。所以,殷宋玮要求书写者致力去除陈言赘语,而读者应该努力发掘文字之间的内在关 係 。这样的观点,说明殷宋玮对语言的「形式」、文字的 「可感觉性」 的重视。 「可感觉性」( ошутимоть )这个术语源是 俄国形式主义( Russian Formalism )对诗歌及其他艺术特征和目的的概括。这个流派认为艺术的要素就是形式的 「可感觉性」 ,而 各种手法的使用就是要使形式具有 「可感觉性」 。其代表理论家及作家 契克洛夫斯基( Shklovsky , Viktor,1893-1984 ) 在其《作为手法的艺术》( Art as Techniques , 1917 )的论著中 指出: 艺术的存在是为了唤回人对生活的感觉,使人感觉到事物,使石头成其为石头 ( to make a stone stony ) 。 艺术的目的是使你对事物的感觉如同你所见的视像那样,而不是如同你所认知的那样。「艺术」 的创造,目的就是为了使感觉在其上面延长。 「 英译: “ The purpose of art is to impart the sensation of things as they are perceived, and not as they are known. The techniques of art is to make objects ‘unfamiliar’, to make forms difficult, to increase the difficulty and length of perception, because the process of perception is an aesthetic end in itself and must be prolonged. Art is a way of exper...

潜意识密谈

四、跟「罗智成」的潜意识密谈   木心以外, 罗智成 是 另一位对殷宋玮的书写策略至关重要的美学向导。 70 年代即已构想「鬼雨书院」, 具有「凛冽知性及高度自觉」( 殷宋玮 1997: 85-88 ) 的罗智成是殷宋玮长久以来渴望并追寻的理想文字的「教皇」(林 燿 德 1986:114 ) 殷宋玮描述 :     罗智成虽不可能蛊惑千百万信徒或成为畅销作家,但他确实是被一 些人默默膜拜着的神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地传阅他庞杂而零星的作品,异中求异地以血结盟——他拥有某种教宗地位。( 殷宋玮 1997 : 85 ) 因此,效法 「教皇」 的书写策略是殷宋玮作为文字 「信徒」最虔诚的膜拜方式 。在 〈风景〉一文,他毫不讳言对罗氏札记的崇拜:   亲爱的西,好一阵子以来,罗智成的《梦的塔湖书简》几乎成了我们的圣经。我们,我和 C ,在其中寻找到长久渴望的理想的文字,节奏,以及语气,于是意气用事,分头撰写了一系列的 「 亲爱的ㄌ」( 殷宋玮 1997 : 8 ) 罗智成在《 梦的塔湖书简》中的〈暗流〉一文说:「 我希望我的作品每句话都值得背诵、引用。这样的期许不是过失,这样的失败也不是错误。 亲爱的ㄌ,只是,这样的无辜(无知)是无法长久保持的。」(罗智成2002:148) 罗智成若读到 《无座标岛屿纪事》, 是否会感到自豪。 换言之,分析殷宋玮 90 年代以后的创作是不可能不提罗智成,他的美学观、书写策略以及作品,如札记《梦的塔湖书简》(后改名为《 M 湖书简》) 、《泥炭纪》( 1988 ),诗集《宝宝之书》( 1988 )、《倾斜之书》( 1988 )等。罗智成的「文字」、「节奏」、「语气」,还有 用「 亲爱的ㄌ 」 作 为书写中倾听者的昵称(罗智成1988:1-2) 都 是殷宋玮热衷仿效的。殷宋玮的创作意识里,不存在「影响的焦虑」( anxiety of influence ),正如他对木心文字的琢磨,罗智成的美学理念与书写技法同样让他孜孜不倦的演练,以至罗智成的理则学(思想逻辑)浸透入他的意识。 殷宋玮曾这样描述 《 M 湖书简》:   他在这本书中杜撰了一个倾吐的对象——亲爱的ㄌ,帮他记录一些 「 小到无法用『事件』或『回忆』保存的东西 」(罗智成2002:...

「画面与声音」及「意象与情致」

三、不懂「木心」,何以解读殷宋玮? 当被问及木心的美学观怎样影响他的散文创作时,殷宋玮率直地答道:「 证据遍布我的作品, 还须说明吗? 」 殷宋玮曾在介绍木心的文章 中这样评析:       木心的作品中,我偏爱散文。散文是一个最私自的文体,最与作者的才情学识、个人脾性分不开。除了博学多闻,散文的木心展示的更有他风雅睿智的一面。 [ …… ] 阅读木心的最痛快之处正是他的见人所未见,发人所未发;不落言诠的情意被说中了,纷乱杂陈的观念被他一语点破了,其精确,其庄谐,其尖酸偶尔刻薄,令人边读边击节赞叹,而终掩卷太息。 (殷宋玮 1997: 81 -82 ) 此时,我们确实需要引介木心。不过,木心文艺或美学观的博大精深,现阶段非笔者能力所及,这里只是引用木心的某些短语名句,就其对殷宋玮美感经验的启发与遣词用字的影响,以论析殷宋玮的文字呈现。 1982 年起即定居美国纽约的中国作家兼画家木心是殷宋玮心目中「博学多闻,风雅睿智的文艺复兴人」。 殷宋玮是在台大中文系念书时( 1985-1989 )接触并喜爱上木心的作品 , 他的台大同窗黄慧芬在《名可名》的〈问卷(跋)〉中,描述殷宋玮跟木心在文本上的交汇:   [ …… ] 松 辉对于木心颇为倾倒,好一段时期,说话、写信都在谈他,啧啧称奇喜形于色别有会心;简直够得上封为「木心癖」。因此他肯琢磨木心俳句,出之以一己的解读方式与衍伸,乃是积习日久之下自然不过的结果。所谓「发微」乃就木心与 松 辉之微兼而发之;作者与读者交会、点头示意,然后分道扬镳。 (殷宋玮 1989: 88 -89 ) 从单纯的文学读者到被同学封为「木心癖」,从后进写作者对前辈作家亦步亦趋地学习琢磨,到融会贯通、心灵神会,以至信手拈来,行文达意皆是「木心」。熟悉木心散文体的读者,亦能体会木心冷冽的思维与意象繁 複 的文字,而细读殷宋玮的文本,对他的遣词用字、句法结构、语态调性、观点的展演,等等,都能感受到与木心相似之处。殷宋玮早已坦承:「 耽读木心恐怕是一种脾性的投契。」 (殷宋玮 1997: 82 ) 多年后,他仍重申跟木心脾性与特质的接近,仿效其创作手法,就像「 如临书法,较易模拟 」。 我们确实也从《名可名》里,看到殷宋玮仿效木心笔法而衍生新感悟的练笔之作,最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