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牵念
「恩师在电邮里鼓励做研究,然而语重心长地说:“只是千 萬別 忘了 ﹐ 一切 隨緣 啊!” 这是恩师治学数十年后最深的感悟吗?学术何价?营营一生,到头来又如何?给老师写信因她父亲王叔珉教授仙逝,两处中文系为感念王教授在本地执教十多年在报上刊登追思挽词。能为老师做的,就是把剪报寄给她。陆续又有几位老南大生在报上不同版位写了情文并茂的追忆文章也一并寄去了。剪报给老师比说安慰的话容易。想起时,看看剪报也是一种慰藉。证明逝者存在过,且长存在亲友心间。 这个冬天台北比较冷。福华饭店大厅前,跟恩师拥抱的霎那,所有的不安与牵挂在彼此的体温里消融。 搂着她的肩,十五年我们好像没有分开过。如慧玲简讯里说:“恩师记忆力甚佳,但远望已见老态”。是啊,我们都老了,可恩师的声音跟二十多年前一样娇嫩清亮。变与不变还真不由人。餐桌上,听她谈人事变迁,谈更多的是过世的父亲。说到父女最后的相处,她变回一个娇嗔的女儿说:“爸爸,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然后又模仿父亲的语气和神情:“装得还真像!”便哈哈的笑起来, “我是永远的女儿,一辈子只懂得做一个女儿。”她自嘲。谈起大病初愈的萧老师,印象中高个子气质儒雅的学者站在娇小玲珑的恩师身旁,教人羡慕的学术眷侣。心疼老师送 别了 父亲,教学之外还要照顾先生。“哼,算我倒霉,这辈子遇到他,算我倒霉!”说完又哈哈大笑,这回是个娇妻的口吻。 老师当年蹬着高跟鞋开车,洋装上别一朵玉兰花,沉思时刁一根烟,课堂上讲唐诗爱用摇荡古今之辞,跟她讨论闺怨诗时能弄得笑声满室……嗯,这些非岛国的学人气质是我喜欢她的原因。送她去坐计程车,她握住我的手说:“下次来不可以跟我抢着付帐,我是地主,你一定要让我请,知道吗?”抚着她的背,把一盒巧克力放在她手心,“为什么给我巧克力?要我发胖啊!”像个小女孩又嗔又喜。计程车开走了,寒风里,了了心愿。 但愿年年冬天在台北能跟她拥抱一回。」——摘录自《 海角 2008 及其复音变调》(写于 2009/2/28 ) 「哼,算我倒霉,这辈子遇到他,算我倒霉!」一辈子能遇上这“倒霉”还是千百年修来的因缘呢! * 梳理着「台湾 现代主义诗学的接收与影响」,接到萧老师台北逝世 的 讯息,念及国璎恩师此时今后的哀伤与孤独,整日心神不宁。「台湾 的影响」,岂止于诗学,人情的牵念,才是历史的脉络 。 牵念国璎恩师,及追忆师丈萧启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