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与创造@覃子豪
纪德(André Paul Guillaume Gide,1869-1951)在《假托集》(Prétextes)中说:“一个作家每一卖弄,每一作态,每一句俏皮话,每一步必要的幽默,只是使他的作品的面目上多添一道皱纹。”这几句话可以借来作为对目前一部分新诗的针砭。属于卖弄之类作品的产生有两个因素:一种出于模仿,一种出于创造。模仿易,创造难。实则诗绝对的不可模仿,因作者自己有自己的气质,性格;抹杀了自己的气质与性格,去模仿别人的作品,只求外貌的相似,而忽视了内在精神底存在,就容易流于卖弄之流。新则新矣,那新不过是在自己面目上画上的几条皱纹而已。诗贵创造,乃无疑义,现代的每一个诗人均应具创造的精神。创造乃是不遵循传统,而以新的观点,新的处理手法来从事创作,如作者新的思想和新的表现技巧,没有培养成熟,只凭一种“新”的观念作无法则的追求,那不过是一种实验。有的作品经过这种实验而接近创造的阶段,有的则流于标新立异,卖弄与做作。因为,诗绝不能以幻象来作作品表现的根据。它所根据的应是人性最真实的一面。脱离了人性真实的一面,必然缺少对人类文化的真价。卢得(H. Read)说:“前意识中的产物必须与正意识的品质完全吻合”,所谓“正意识”便是属于人性的东西,幻象本身并无诗的价值。波特莱尔(Charles Baudelaire, 1821-1869)的《恶之花》(Les fleurs du mal,1857),属于新的艺术,绝非卖弄的作品,因为他的艺术撕破了人类的假面,揭开了曾经被传统文化所掩饰的人性的真实。新的艺术之所以反叛传统文化,乃是反叛传统文化的虚伪与因循。新的作品,脱离了人性的真实,那便形成了一种新的虚伪,新的虚伪自亦在在摈弃之列。这种虚伪的形成,是出于作品“才华”的卖弄,亦是出于创造动机的满足。有些作品,新的目的,固然达到,但是假诗,“新”与“旧”是时代观念不同的表现,“真”与“假”则无时代的划分。新与真的一致是创造,新与假的拼凑,则是做作。真是出自人性真实的表现,假则无任何根据。纪德又说:“一个伟大的作家,因有一种挂念,即是使自己成为最人性的(devenir le plus humain possible)。换言之,也即成为平凡的(devenir Banal),而因此,他返到达了真正个人性与独创性。相反,躲避人性而只顾一己的作家,其结果没有不成为乖戾、怪异与偏颇。” 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