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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英培安@孤寂的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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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一词,源是佛家用语,而“忏悔录”则通过梁启超的介绍,从西方传入的卢梭的《忏悔记》。在法国哲学家保尔·里克尔( Paul Ricoeur,1913-2005 )在研究基督教原罪的象征再现的论著《恶的象征》( The Symbolism of Evil, 1967 )书中,指出“忏悔的语言”极其复杂,它具备盲目、暧昧与疏离的特征。对原罪的追述,使忏悔者陷入恐惧和羞恶中,而在痛苦的拷问那个疏离的自我时,叙述中充满矛盾和暧昧。引自陈建华《后现代风月宝鉴:情的见证——读李欧梵的〈范柳原忏情录〉》( 1998 ),页 193 。 作者描述主人公在面对父亲死亡时的冷漠和之后梦境中的忏悔; 内心充满罪恶与歉疚感,以挖掘人物内心的潜意识。 海德格尔( Martin Heiddeger,1889-1976 )认为:「对于“死亡”的理解,是使人由“非本真的存在”(不是自己本身),超拔到“本真存在”(是自己本身)的唯一途径。 死亡的意义是个人不再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面对死亡的存在”( being forwards-death )使所有现世的东西都丧失掉原有的价值。这个时候,人才会定下心来,严肃思考存在的本质,而去追求“本真的”存在状态。」 当人认识到「人是一种“面对死亡的存在”,他才会反省并仔细评估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所崇尚的价值。」( Rollo May 2001 : 11-12 ) 这个时候,主人公才可能面对自我,面对父亲与他之间的父子关系,不再将父亲当成是他的包袱,而愿意正视他与父亲在性格,命运的相似之处。主人公在似梦非梦的情境中开始跟父亲对话: “我做过这样的梦,梦到你没死。是我们糊里糊涂地把你给葬了。但你又回来了,而且身体比以前更好。你是怎么回来的?” “那些梦真真实,我激动得几乎哭了起来。你知道吗,我们俩谈得很好,就像以前我小的时候一样。” “有一次,我看到你躺在我们旧楼的那张床上。你知道吗……我和你挨在一起,挨得很近。我看到你的脸蒙着一层黑炭似的东西,我知道,那是因为火化的缘故,你的脸全焦了。我伤心地哭了起来,大声地呼唤你……爸爸,你知道吗?平时我是从来不哭的。即使在你死的时候、在你出殡的时候、在看着你的棺木滑进焚炉的时候,我都没哭。但在那一次的梦中我却哭了,哭得很伤心……那边是怎样的呢?我好奇地问……爸爸,那边是怎样的呢?” “...

阅读英培安@孤寂的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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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末被政府怀疑是“左倾分子”(共产党),在内部安全法令下被逮捕,单独监禁了几个月。原本对马列著作没有涉猎的英培安,释放后才开始阅读马克思的著作。这次的经历,让英培安学会与自己独处,更能忍受孤独,他也意识到一个人随时会失去人身的自由,而他所拥有的一切也随时会失去,因此学会不要过于执著目前所拥有的东西。」 (《蕉风》第 489 期,页 114 ) 英培安的《孤寂的脸》是一个现代男人在孤寂中的自省。   「奥大维奥•帕斯( Octavio Paz,1914-1998 )认为“孤寂”的本质有两重意义:“一方面是与一个世界隔离,另一方面是企图创造另一个世界。我们经常谈到孤寂,仿佛它是一种疾病,其实它也有正面意义。它代表一种暂时的退隐,以便重新投入世界,采取行动。它是一段准备和学习、自我考验和磨炼的时光。”」 (《接触》第 2 期,页 13 )   主人公从镜像中凝视自己,是一种自我的审视、反省,重新认识自我的存在意义。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阴郁的长脸;深陷的眼眶,藏着一双疲惫失神的大眼睛;浑浊的眼白,微微地散着蜘蛛网似的血丝。眼睛底下,是青黑的眼袋,皱纹像田陌般地在眼袋下纵横着;粗糙的皮肤,冒着小小的颗粒。 你的嘴唇凄然地闭着,胡茬疏落地从你的嘴边与下巴的毛孔冒出来;这张紧贴着你的长脸,竟像极了你的父亲。 好一会儿,热辣辣的感觉消了,你望了望镜子,鼻子红红的,眼睛泪汪汪,仿佛刚哭过似的。其实你倒真的想哭一场,只是你哭不出来。( 第一章: 1-9) 我用手掌抹去镜子上的雾气,镜前显出我赤裸裸的身体。稀薄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我的头皮上;水珠从头发淌下来,如一条条急着寻找出口的河流,经过我阴暗的脸颊,直奔向我的下颔。因为洗了个热水澡,嘴唇看起来还算红润,但身上的皮肤却是灰青苍白的。我胸部和手臂的肌肉松而且软;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四体不动、暮气沉沉的人。我用毛巾出力地拭擦我的头发,从镜里看到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肚腩,肚腩下有几道细细的皱纹;丑陋的生殖器,猥琐地藏在湿漉漉的耻毛下,随着我拭擦头发时双臂的运动,滑稽地颤动着。(第十一章: 116 ) 我怔怔地望着镜中羞愧的自己。我本来不是这样残酷的。……如果我老了之后,也变得像父亲那样惹人厌,我看,我还是死掉算了。镜中的人对我露着凄苦的笑脸。好像,他真的已看到我的远景了。(第十一章: 117...

阅读英培安@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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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nema Paradiso 1988 《星光》 我与哀伤的华发在失眠的枕上疲惫地挣扎;窗外淅沥 一如我回忆中一部电影的风铃轻响。中年的男主角 在放映师的葬礼中目送一间正爆破的旧戏院 岁月的笑声和泪影,全倒塌成滚滚寂寞的尘埃 (而我的戏院呢?我看过的最后一场电影呢?) 执着的放映师赶走执着的孩子。(离开这里,现在就离开 不要想我,不要回头,咬着牙把过去 切断。)或者他是对的。我在夜的深渊中 辗转反侧,失神地望着妻熟睡的脸庞 一头华发如我的男主角此刻正在离家数百里外的床上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消逝的少年、消逝中的 爱恋(窗外斑驳的光和影在妻沉睡的手臂上焦虑地 纠缠、跳动、争执;我如一只迷失的候鸟,在 吊诡的时间浓雾里怔忪地张望)。据说: 自此以后在每个陌生的城市每个陌生的夜晚,在每个 陌生的孤寂的情欲中,他仍竭力地探索 她褪了色的眼神她褪了色的体温 她不断地更换女伴 戏院里的老乡噙着泪背诵一部旧电影的台词 我的眼眶干枯,因为我已全然忘了少年时 星光的名字(老放映师,我是留下来的人,我执意地 留下来,但他们仍把我的记忆给拆了。)他们把 我的痛苦、欢乐、爱恨和激情 全都高价卖给了冷气设备的购物市场。我是留下来的人 老放映师,我执意地留下来。如今 我却一无所有,除了 一头华发、一张地铁储值卡 一身日本进口的衣装   那么老放映师你是对的了 离去吧,电影已散场 而我仍固执着,留恋在自己的座位上 是的,或许我是个过时的、过分执着的人吧 老放映师,我留下来了,我执意地留了下来 我只想分享一点 你留给图图的 美丽的星光。 注: 图图,电影“Cinema Paradiso”男主角的小名。 “Cinema Paradiso”,香港译作《星光伴我行》。 (21/9/1990) 「影像的语言与文字的语言,确有许多相似的地方。电影的声与象,在表达与说明的功能上,的确比文字更有影响及冲击力;但文字本身的特色,如它的“空白”与“不确定性”,对阅读者却提供更广阔及更具创造性的想象与联想。」英培安《电影与文学》(《接触》第3期,1991/5) *文学作品的深度是基于创作者对人生体验的丰富与深刻。在没有星光的夜里,在视觉日渐衰败的境遇里,阅读英培安,无论小说、诗歌或是他办过的杂志,感觉繁复而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