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书写@流苏

“我老远开车来看你，你怎么这样对我！”我故意表示不满，提高声量。 “那……就……谢了！你不是来找汤喝的吗？”她慢条斯理的语气，摆明是在讽刺我。 “我们不要怄气好吗？”我低声哀求，轻轻地搂她的肩。唉，女人就是要哄。 “我不是在跟你怄气。我……不能跟你再这样下去了……”她哽咽了。刚才还很凶，现在却要哭了。女人的情绪真是难懂。 “我们不是很好吗？”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女人真的很麻烦！ “你只有想喝汤的时候才会想到我，其他日子你在做什么？你一句话都没交代就走了两个月，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三更半夜敲门，就说想喝汤。我难道就只有一碗汤的价值吗？是不是我说要结婚，你就怕了？跟我结婚就这么可怕吗？你躺在我床上的时候，有没有怕过？” 哇，这些话她大概积存了两个月，今夜一泻千里，完全不容我辩驳。 她应该知道我对她是真心的。六年多，我只喝她煮的莲藕汤，连小吃店都少去，心里除了工作，没有别的念头。她还要求什么？结婚，我以为她这样现代的女性，不会相信一纸婚约。原来我的以为，她并不以为。睡衣这样的小事可以迁就，结婚？我没想过，也不想，也不可能迁就吧？ 分开后，想喝汤就到小吃店，果然放了很多味精，喝多了喉舌干燥。 上个星期，碰到她，在剧院大门外，她低头在看节目表，轮廓清晰的侧脸，很想上前吻一下她的脸颊。身边的上海朋友，不，是生意伙伴，叫了我一声，才回过神来。不是要应酬他，我没这个雅兴来看这么高档的歌舞剧。我想她看到我一定很吃惊，好几次，她买了演出的票，我都没空，后来她干脆一个人去看。那晚也不例外，她说过找不到合心意的伙伴，她情愿自己一个人看。很有个性的女子，一个人活也这么美丽！ 散场时，挤在人群里，我们竟然看到彼此的眼神。一瞬间，莲藕汤的清香从肠胃里袅袅升起。 《联合早报•文艺城》31/7/1994

楼下拐弯处有家小吃店，我们常到那里光顾。哦，不应该说“我们”，我们已经分开了，现在应该说是“我”和“她”。那个时候，我爱喝排骨莲藕汤。小吃店的莲藕汤火候够，汤清、藕酥，喝得我心清肺舒。她用手掌托着下巴，脉脉地看我喝汤，突然会说一句：“小心烫啊！”我喝得稀里哗啦，一头大汗，一张纸巾就递过来。“喏，擦一下。”此刻，舌尖热烫烫，心头却透心凉呢！ 想喝汤的时候，就开车把她载到那家小吃店，我痛快地喝，更享受她看我喝汤时的专注，递一张纸巾到面前的那种体贴。我从来不知道，这种专注和体贴，也会叫人心碎！ “外面卖的汤味精太多了，还是自己煮的比较清淡。”后来，想喝莲藕汤，便开车去她家。当然除了喝汤，有时也在她那里过夜。她很爱干净，一定要我换了睡衣才可以上床。这不是我的生活习惯，不过偶尔迁就一下也无妨，就当着是一种情趣吧。 她的莲藕汤越熬越够味，真的可以跟小吃店媲美。每当我赞她时，她就噘起薄薄的嘴唇，脉脉含情地注视我。我知道她很喜欢我这样赞她，她说过，女人就是靠一句赞美的话而活下去的。 有一天，她突然说要结婚。我吓了一跳，差点把口中的莲藕汤喷出来。“结婚，跟谁啊？” 她生气了。第一次见她发脾气的样子，心里确实很害怕。 下来的日子，我实在太忙了，公司派我到上海考察市场。回来没几天，又有美国客户到访，陪着上餐馆酒楼，大鱼大肉，夜夜泡酒廊卡拉OK，豪饮又笙歌。送走美国客户的那一晚，精疲力竭，喉干舌燥，躺在床上竟然睡不着。想起排骨莲藕汤，快两个月了。真的，好想喝汤。 车开到楼下，她家里的灯还亮着，还没睡吧？她习惯亮一盏灯到天亮，就像我习惯不换睡衣睡觉，就是一种生活习惯。 门铃按了一阵子，她才开门。我伸手想搂她的腰，一双手挡住我的胸口。握她的手腕，好像瘦了。再仔细看她的脸，怎么神情这么陌生？眼珠狠狠地瞪着我，好像我是他的仇家。 她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凶过。哦，有一次，就是那次，她说要结婚那次吧。后来怎样平息的，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啊，隔天我飞去上海了。上海之行收获不少，公司还想把市场扩展到天津烟台。过不了多久，我们的业务就会覆盖整个中国大陆，太有成就感了！ 回神，轻声地说：“很久没喝你煮的莲藕汤，好想念喔！”我把脸凑近她耳根，想闻一下她的味道。她推了我一把，坐到沙发上，理都不理我。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伺候呢？

小虎子从哪儿来？这是秘密，不能公开。让人知道了还得了。现在，人当然不敢动小虎子一根寒毛，保护还来不及呢！谈虎色变，不是怕虎子的凶猛，是怕山中无老虎，猴子也称王。 所谓风水轮流转，今时今日轮到小虎子当家，老虎不发威，别以为是病猫。在太岁头上动土，后果就是骑虎难下。这么说来，小虎子今后应该很得意了。为什么今夜他郁郁寡欢，满怀心事呢？ “的确，我的命比起虎太爷们尊贵得多了。我不蛰居虎穴，不饮血茹毛，也不担惊受怕。我让人虎视眈眈，养虎为患，为虎作伥，如虎添翼……” 小虎子原来不满人冠于他的“名声”。人言可畏，真是一点不假。前阵子，传说乌岛上出现虎踪，立即鸡犬不宁，人心惶惶，游人裹足不前，出动专家、巡逻队，暗箭明抢。可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老虎真的这么可怕吗？ “人爱我，却又怕我。想得到我的身子，却又不敢亲近我，人心叵测。人说伴君如伴虎，他们怎么一点都不了解我的个性。真正的美是不随便和人在一起的，那是一种冰冷疏离的特质。哎，这些哲理有几个人懂啊！” 小虎子，我懂。每个时代都有悲剧，每个悲剧都会留下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号）。这样下一个时代才有“难题”去思考，才有人想出解决难题的“策略”，然后推论、归纳、分析、比较、假设、综合、决策……然后付诸行动、评估、改进、提升。一直没完没了的想啊，做啊，改啊，以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人死只留个虚名，虎死还留张好皮呢！ “利这番话不无道理，可是你不是我，你感觉不到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无奈。星岛虽然风调雨顺，欣欣向荣，国泰民安，但是我还是觉得这里缺少一点什么东西。譬如一点鞭炮声、一点民谣声、一点鸟叫虫鸣、一点流水淙淙、绿野悠悠的闲情逸致……呃！我想我喝多了。酒后吐真言。Give the man a Tiger! No, give the Tiger a man! 噢，言多必失，人请见谅！” “小虎子，年关难过，年年过。你可是本世纪最后一个虎子，作为星岛虎子家族的末世代言人，你可要临危不乱，保持虎将风范，龙腾虎跃、虎虎生威，让拥戴你的人平安顺利的渡过风起云涌的大时代。” “妈咪，那只猫好大啊！”公寓窗内亮起灯，小男孩的叫嚷声惊动了沉思的小虎子，“虎啸”一声，消失在幽黯寂静的大年夜里。（《联合早报•文艺城》1998/1/27）

戊寅年正月初一丑时，夜深沉，人入梦，只有几颗微亮的星斗伴着朦胧的一弯新月。小虎子独坐山顶吹风，眼下就是一片黑茫茫的海港，渔火不见，探照灯却忽明忽暗。 今夜，小虎子异常地累，或许是白天过于忙乱，四周喧嚣哗闹，身子就容易疲累。不过，今夜，小虎子失眠了。 山顶的风带点闷热，带点潮湿，还有一点点咸涩，一点惘然……小虎子的心情就像风。 小虎子盘踞一隅，这里曾经草莽丛生，奇葩争妍，硕果累累，自由的空气流畅无阻。不明白一个个日子过下来，物换星移，沧海桑田。水浊了、地污了、天空薄了、人心懵懂了，山河竟变色了。对曾经在此地显赫了数代的虎子家族，这怎么能过得下去呢？ 今日元旦，又逢虎年，还是小虎子牛一，三十好几了，该做的事都做了，该累积的经验也累积够了，该得到的名利也获得了，还有什么该与不该的东西，也不是太重要了。当然，这是旁人一厢情愿的想法，小虎子却不那么认为。 细说从头，这历史就对虎子家族有欠公平。早在传说开始的那一页，记载就有疑点。苏岛巨港山尼来王子或许严重近视，还是对动物学的研究不精。想想这四面环海的赤道荒岛，可能有狮子吗？十二生肖里头，都没有狮子这头野兽，星岛上会有吗？ 从此，这荒岛的历史便荒谬地跟着狮子走，虎子家族的命运也在这历史的大轮盘里翻转。 “我不喜欢翻旧帐，也不喜欢背负历史包袱，更不爱展露伤痕疮疤。可是，我们不能遗忘过去，我们要懂得饮水思源……”小虎子记得虎爷爷的训话。 如果说到命，小虎子算是家族中最幸运的一个了。这一点小虎子不否认。 翻查星岛开埠一百多年的文献资料，不难发现猎虎行动时有发生。在岛上生活，各尽所能，各得其所，各安天命，各自为政。为什么人烧葩垦地，伐木砍林，毁坏自然生态，唯利是图，还要对虎子家族赶尽杀绝。最痛心看到那张虎老太爷寿终正寝，直挺挺躺在地上，背后站着一伙自以为勇武的持枪猎人的泛黄相片。凭着虎老太爷的尸首，那伙猎人领了殖民地政府的奖赏，满足了人的欲望，然而却种下虎子家族绝迹星岛的厄运。 O,give the man a Tiger! No,no, give the Tiger a man!

“你难道没听说猫有多厉害吗？猫有九条命，猫懂得察言观色、趋炎附势；懂得张牙舞爪，欺善怕恶。你难道不晓得现金的世道谁的声音响亮，谁的动作夸张，谁的心够狠，谁就号令天下吗？那些只回默默耕耘，尽忠职守，不会逢迎巴结的，就叫蠢！懂得见风转舵的，就能不劳而获，平步青云。” 唉，说这么多干嘛！不是已经警告自己不要再发牢骚。像这种怨妇式的宣泄方式根本无济于事，还让听者以为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算呢。牧羊犬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泪水往肚子里吞。 “你不必这么委屈，识时务者为俊杰，捉老鼠就捉老鼠嘛。反正对牧羊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对吗？”土拨鼠并非这么没有原则，它只是想安慰牧羊犬。没想到牧羊犬瞪大眼珠，向土拨鼠吼了起来。 “你说什么，牧羊和捉老鼠根本是两回事！就像土拨鼠挖地洞，碰着泥土就一路挖掘下去，那是因为你是土拨鼠，天生就跟泥土打交道。要是碰到钢骨水泥、铜墙铁壁，看你那两根门牙还啃得下去吗？虎落坪阳还被犬欺，如今猫骑在犬背上，我还得强颜欢笑吗？”牧羊犬说着说着，泪水盈满眼眶，旷野里回荡着他的哽咽声。 “我，这......不是这个意思啦，你别这么生气嘛！” “我不是生气，我是难过。世风日下，牧羊犬捉老鼠变成了一门特技，还获颁什么特别技能奖。提到这奖就叫人恶心！狗捉老鼠还获奖，简直是耻辱！活在这个充斥着耻辱的年代，身心俱焚。别怪我怨声载道，我清醒，所以我痛苦。” “好兄弟，我理解。众人皆醉，你独醒。然而，你我活着也不过短短十多载，快乐也这么过，不快乐也还是要过，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一点呢？” “小兄弟，你是有智慧的，快不快乐日子是一样过，但是再大的快乐也换不回牧羊犬失去的尊严啊！” “唉呀，尊严算什么呢？像你现在这样捧着尊严去流浪吗？还不是苦了自己。” “至少我心里舒服，不用老想捉老鼠那回事，只要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再长久的流浪我也能承受。” 牧羊犬转身上路，孤单的身影在夜风里寂寞的向天涯的尽头走去。 土拨鼠窜入地底的安乐窝，继续蛰居。遇到牧羊犬的那个月夜，不过是旷野里的一段小插叙。（《新华文学》第53期，2001/4）

夜黑风高，旷野里一只土拨鼠从洞穴里探出头来，明亮的眼珠子发现一个清癯的影子在野地里游荡，好奇心驱使它仔细地打量影子的主人，原来是一只毛发蓬松的牧羊犬。 “这牧羊犬的气色怎么这么差啊？垂头丧气，愁眉不展。他不牧羊，跑到旷野里溜达，有心事吗？”土拨鼠虽然终日躲在黑黝黝的地洞里，心却还是雪亮的。 “嘿，好兄弟，怎么这么不开心啊？” 牧羊犬听到唤他的声音，抬起头来，眼神迷茫，眉宇间纠结着解不开的愁绪。 “谁啊，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你一副丧家犬的模样，谁会看不出来呢。” “唉，小兄弟，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我就是快乐不起来。”牧羊犬甩一甩头，毛发飘散，泪滴落在土拨鼠的鼻尖上。看来，不是不开心这么简单吧。 “你不也就是牧羊嘛，犯不着这么悲观！” “牧羊？羊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活在黑白不分的乱世中，哪里还有牧羊的份呢！光是看门，人家还嫌弃你干得不够呢。硬要牧羊犬去捉老鼠，你说我行吗？” “什么，捉老鼠？”老鼠虽然生活在人的家里，但好歹也是土拨鼠的远房亲戚，这牧羊犬不也就是土拨鼠的仇家。堤防着点，别跟这家伙太靠近，以免遭到池鱼之殃。土拨鼠悄悄将脑袋缩进地洞里。 “怎样，你怕我吗？我是牧羊犬，不是猫。叫我捉老鼠，不是叫母猪上树，叫公鸡下蛋吗？” “是啊，牧羊犬捉老鼠，听起来真荒谬！猫和狗的本性不同，怎么能够张冠李戴、颠倒是非、强人所难呢！”土拨鼠还算有点血性，他慢慢地靠近牧羊犬，用赤诚的心说出自己的看法。 “小兄弟，你也这样想吗？可是，我周围的同类在人的淫威下，都已经丢弃了他们的本性。他们不但以捉老鼠为荣，还觉得看门是份不长进的活儿。有些还学者撒娇发嗔，哗众取宠呢！”牧羊犬眺望远方的夜空，一颗将要殒落的孤星天边低垂，谁会珍惜一颗黯淡的陨星？ “为什么你的同类要屈服在人的淫威下？要仿效猫的恶行呢？”

当年，老幺跟他大哥一起继承父业，经营中华家乡面。大哥勤奋刻苦，埋头学艺，擀得一手绝顶爽口好吃的面条，十多年守着老店铺，口碑极佳。但就是守旧了点，没想过翻新店面，改进服务，提高生产率，扩展业务。老幺头脑精灵，口才又好，点子也多，玩兵捉贼经常是赢家。老大的保守他当然不能忍受，为了创新面食，兄弟俩起来摩擦，冲突多了，老幺觉得没意思，毅然离家出走，从此断了音讯。其实，别看老幺年轻气盛，他擀面的功夫也挺不错，要不今天怎么会有第一面家的出现。大师傅不喜欢人家提起老幺，一提起他就说：“是我把那个没出息的家伙赶出家门的。”清官难判家务事，我只是来吃面的，不管人家的家事。 “你被赶出家门，还敢回到这里来开间中华第一面家跟我打对台，这口气我都忍下去了。现在你还要勾结外国人，吞下我们这条街的店铺。你吃了狼心狗肺，我要是连这个都忍下的话，我中华家乡面师傅的老脸往哪儿搁？关了我们家的老店，叫我怎样跟死去的阿爸交待？”大师傅怒火腾烧，太阳穴上的青筋勃勃跳动。近年，听说他高血压，会不会闹出人命啊？ “大哥，时代变了，你那一套经营手法落伍了。用机器快速生产，薄利多销，改善门市服务和设施，做市场调查，迎合顾客的口味，不断推出新产品，注重形象包装才是上策。你看我的第一面家开张后，多么受顾客的欢迎。我做几个月比你做几年赚多好几倍呢。我要收购这条街，连同外资，把这里打造成美食天堂。大哥，现代人要的是新鲜感，一陈不变行不通的！”噢，我觉得老幺的话蛮有道理的。 “哐啷”一声巨响，墙上那幅篆书“中华第一面家”横批的玻璃镜框被大师傅的擀面棍击中，摇晃两下，咂了下来，差一点点就打中我的脑袋，我本能地抓起桌上的报纸遮住头顶，一瞥：“中国第四枚M-9型中程弹导弹射中高雄基隆港岸外三十五公里处目标区......” （《微型小说季刊》第17期，新加坡作家协会，1996/7）

街口的中华家乡面，我从小吃到大，这家老字号面食店三十年不变。什么不变？面条的厚度、宽度、长度、韧度，甚至颜色味道佐料三十年来都不变。对中华家乡面情有独钟的食客来说，这是品质保证。但是我偶尔也想吃吃别的，比如日本凉面、意大利碎肉面、印度炒面等等。换换口味，增进食欲，人也开心。三十年不变听起来虽然充满情意，想起来却有点乏味。 最近，听说对街开了一间新面家。我好奇跑去光顾，门面装潢得不错，店内有冷气，还有穿制服的侍应生。比起这一头的中华家乡面，大师傅肚腩上那块油腻腻的围裙，伙计粗声粗气的吆喝，飞腾的热烟醺得食客大汗淋漓；当然，人家选择进这家舒适卫生的店铺吃面。我也不例外，我爱上了这家中华第一面家。我觉得这家的面条厚度、宽度、长度、韧度、色泽都和中华家乡面没两样，可是口味却多样化。有传统的牛肉面、水饺面、凉拌面、鸡丝面；还有创新的海鲜面、酸辣面、咖哩面；每周还推出一款别具风味的套餐面。让食客目不暇接，大快朵颐，又物超所值。 人大都喜新厌旧，街上的食客开始转移阵地。中华第一面家门庭若市，中华家乡面就门可罗雀。 这天，我坐在中华第一面家吃这周的套餐面，吃的正快活的时刻，门口进来了中华家乡面的大师傅，灯笼牌圆领短袖白背心上一片汗渍印在中年发福的胸膛上，脸色极度难看，怒气汹汹，手上握着根擀面棍，面粉一点一点从棍上掉落，看样子是来找人打架的。店内霎时气氛紧张起来，大师傅吆喝：“叫那个吃里爬外，忘恩负义的家伙出来！”声音响亮得像雷公。年轻的侍应生斯斯文文的，吓得脸都白了，站着不敢吭声。 “老幺，你给我滚出来，别躲着当狗熊！”大使傅疾言厉色，提起擀面棍使劲儿往桌面拍下去，桌上的碗公筷子乒呤乓啷飞落地面，幸亏都是塑料的，滚了一地没摔烂。食客们见形势不对，还钱匆匆离去。 我好奇，平时挺和善的中华家乡面大师傅，怎么会这么粗野？他口里喊的老幺是谁？我留下来看个究竟。 此刻，经理室的门打开，一个着西装打领带的男士走出了，身材魁梧气度不凡，一派企业家的风范。 “大哥，有话好说，为什么要到我店里来捣乱，吓走我的顾客，这样做不得体吧！”他话一出口，我倒是认出他来了。是中华家乡面的小儿子，我们还一起玩过兵捉贼呢。十多年不见，他变得这么成熟稳重。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