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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领,关怀,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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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在第一本集子《人生是花》里,提到黄城是孕育她创作的温床,提到我对她产生的影响,我为此感到欣慰。然而,最兴奋莫过于此后能与她鱼雁相通,音讯相继,经常在教师节与春节收到她片片祝福。“(何蒙〈拳拳真意,感深情〉1994) 跟老师书信往来20多年,很多时候,我只是寄卡片写几句问候的话或加上自己教学工作的感触。但是,老师的回信却是长长一篇工整娟秀的文字饱含关怀、鼓励、体恤,还有她对华文教育的锲而不舍,读着读着就流下泪来。近年老师退休了,含饴弄孙,游山玩水之外,对教育还是那么关注。昨天收到老师的信,感触很深。 几天前提学司刚公布今年教师的愿景宣言:引领、关怀、启发(Singapore Teachers:Lead,Care,Inspire),坦白说,需要这种“宣言”来鼓励、提醒、巩固、强化教师的“教学意识”吗?岛国教师一直以来不是都具备这样的素质吗?难道......我反复读着老师信里的一段话: 你的工作忙吧?教育部大量聘请老师,教育学院的学生大增,你们可穷于应付,但愿应聘者都具有爱心,不是因外面行情不好,无可奈何当教师,更希望他们重师德,真正达到“引领,关怀,启发”的愿景。 从一些资深的华文老师处得悉,当今学校有不少华文老师(包括部主任)彼此交谈时以英文为主,跟学生讲话也加入不少英语,不知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英文也捧,还是华文词汇不足,如果这是普遍现象,那真是可叹可悲了。希望你再三提醒学员,不要以多懂华文为耻,有老师甚至把“陈”写出“阵”,批改作文时还会写错字。这又怎能教好学生的华文呢? 20年了,在这教学场域里,我变得越来越“无能为力”,怎么给老师回信?翻阅老师给《真心如我》写的序:“身为教师,流苏的作品里不能没有学生。〈惨淡经营〉是一种无奈的哀叹;〈让我欢喜让我忧〉是另一种关怀的表现。”原来“惨淡”与“忧喜”一直交织在我20年的教学岁月里。 再去翻看HW和ZC写给我的文字,端正、利落,又有个人的性格气质,岛国的华文教育还是有曙光的。希望他们早日学成归来。

蝶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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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玲仍然痴痴地蹲着,顺手拾起一片褪了色的花瓣。淡红的花瓣握在掌心,挼着挼着,冰冰凉凉湿湿泫泫的感觉,像昨夜梦中揉碎的“爱情”碎了!碎了! ......蝶儿端坐在藤制沙发的一端,面向星光柔和的夜空,垂落在肩前的一匹秀发,在星空辉映下,显出黑绸段般的光泽柔滑。她静静地坐着,半掩着眼帘,朦胧间犹见半边水晶珠子般晶莹剔透的眸子。这是蝶儿在沉思冥想中惯有的一种自然神态。 ......夜里,她不再想起依偎在丈夫身旁的那种温馨,她也不再梦见与丈夫拥抱在一起的缠绵。在黛玲的意识里,那种渴望与异性接触的感觉已渐渐消失。午夜醒来,睡在她身边的是一个丽质天生、纤柔又温顺的同性,一样给她温馨,一样使她陶醉。有时,黛玲会轻轻地将身体挪近熟睡的蝶儿,感觉她呼吸的清芬,然后甜甜地入梦。 ......“蝶儿,明天你就是叶子恒的新娘了,你还会记得我吗?也许你很快就把我遗忘。在你还没有把我忘掉以前,我希望你能喝下这杯酒,算是我给你的祝福!”............(1987)

蜉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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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认识他之后,思韵突然感觉到在这个原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找到了认同。她看到了大海的澎湃,看到天空的亮丽,更看到自己未来岁月的欢乐。她执著地相信,她找到了自己生命里惟一的“光明”,她要全心全意地,像母亲呵护孩子般呵护着它,谁都别想将它从她的怀抱中夺走,那将如同夺走她的生命般的可怕。 .................................................................. “思韵,你知道吗?我是个有家室的人,我的妻儿都很需要我,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思韵并不感到惊讶,她早料到快乐对她而言永远都是短暂的。 .................................................................. “走吧!”我算什么呢?一只生命短促的蜉蝣。一滴泪水从眼角淌落。 .................................................................. 码头上人头钻动,大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对着海面张望。 “Mati Lemas la!”(淹死的意思)马来清道夫对好奇的路人说。 海面上的浮尸随着波动的潮水时起时落地漂浮着,漂啊漂啊,像在恹恹地自嘲:“我算什么,一只浮沉在感情世界里的蜉蝣。”(1986)

诗人,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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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翻阅1994年出版的《新华作家略传》,读到梁三白的手稿《仙人掌》,心弦为之振荡,抄录下来,与读者分享。 古有愚者数人,相约分头掘泉于大漠,乐此不疲,经年累月。一日沙陷,皆没顶焉。惟其志不可夺,各出掌一,以为吐纳,另一掌则掘泉不辍。盖掘之愈深,外露之掌运功愈剧。风沙如镰千把,旦暮来击。既未能损之,复因回震而奔走呼啸。如是者代代然。 今之仙人掌有花猩红,斑斑焉,喧喧焉,传乃血迹之所凝者也,不亦美哉! (1987年春节于香港) 这个教师节该给老师送一株开满猩红花朵的仙人掌。 (梁三白,原名梁荣源,另有笔名沙飞。1937年生于新加坡,祖籍中国福建南安。南洋大学第三届中文系毕业,后负笈台湾国立大学深造,获文学硕士学位。50年代末开始创作现代诗。退休前任南洋理工大学国立教育学院亚洲语言文化学部中文系副教授,执教30多年。著有诗集《鹰之颂歌》、《微醺时刻》。)

新编获虎之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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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女人站在树荫下远远地注视他干活的身影,孤寂落寞,烈日曝晒下,卖命地挥动锄头,汗水一点一滴从胳膊上落下,渗入土地。谁给他送上一碗茶一口饭?我愿意,女人心里什么都愿意。她把茶水和饭菜摆在树荫下,他拿起碗来大口的喝,拿起筷子吃得兴高采烈。村子里无数的眼睛开始不安静,谣言像毒蛇冷冷地爬上女人的背脊,箍着她细细的颈项,女人不想他受伤害,夜里自己躲在帷帐下流泪。 男人不够细心,没有发现女人的痛苦。尽管粗枝大叶,闲言闲语还是狡猾地钻进人的耳朵。男人恍然大悟,他想为女人说句公道话,村子里的风言风语更加猖獗。男人受到排斥,活越干越少,日子越来越难过。他不管,他觉得自己懂得爱了。 懂得是一回事,三餐温饱是一回事,安身立命还是那么一回事。他决定去猎虎,不想跟谁解释原因,只想扛一头虎回来为自己争一口气,换村人无知的羡慕眼光。其实,心里最深的愿望是为女人的不幸争取尝还。没有把这些想法告诉人,也不告诉女人。她很久都没有踏出家门一步,见不到她,吃不到树荫下的茶饭,心底很苦。也许她慢慢习惯不关心他了。 谁说不关心?女人天天跪在菩萨面前,菩萨知道她不守妇道,但是,菩萨没有拒绝听她倾诉。菩萨会保佑他平安回来,扛一头虎回来,菩萨保佑每一个相信菩萨的人。 “回来了,回来了!”村里的小孩大声嚷嚷,多管闲事的大人闻声跑出来看热闹。 “虎在哪里?虎在哪里?”村子里的人急切的问。 精疲力竭的猎虎者怀里抱着一个血迹斑斑的女人,没人开口说话,只有睥睨的目光注视一对忠言逆耳的男女。这不是意外,这是冥冥中注定。女人不听忠告,男人想挑战命运,这是菩萨给他们的惩罚。 轻轻地,他把女人的身体放在帷帐下的床榻上,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好像对女人没有了感觉。 女人醒来,胸口上没有枪孔,衣裳没有血迹,发上没有泥和草。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好像一场噩梦。 很久很久,日子过去了,没有人再提起猎虎的事,猎虎者没有回来。他,没有回来。 村子里的人,老死的老死,离开的离开,谁也记不得那一夜,阵阵的枪声,垂死的女人,流泪的男人,还有那头没有出现的虎...... 八十岁的老妇坐在村口土地庙前那株老榕树下,一根又一根地数着干枯的榕树须,喃喃自语,是他把我送回来的,是他把我送回来的......干燥的风吹来,白发丝稀疏地,飘啊,飘...... 写于1994/4/24 刊载于《文学》半年刊(第34期,1994/12,新加坡作家协会出版)

新编获虎之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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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丛中突然回荡着一阵阵幽幽怨怨的哀嚎,鬼魅魍魉的树影在风中摇晃。女人右胸绽开的血肉裹着一颗古铜色的子弹,是他瞄准猎物果断地扳动猎枪那一眨眼间烙刻的狠心伤口。流下来的血缓缓地染上他冷汗湿濡的衣襟,胸口粘粘冰凉的感觉,象利刃割开,冷风窜进五脏六腑,空了,一切都空了! 女人的唇发紫,发上沾着黄泥和莽草的气味,肉身只剩下伤口是烫热的,抓着蓝布包的手指僵冷,只是眼睛,眼神依旧柔和,一直不离开他的脸,他的眼睛。 最后一瞥,她只想用那最后的一抹眼神看他,记得他的脸,也许来世会在哪里碰到,她一定要记住前世爱过的人。他被女人摄人心魂的眼神镇住了。眼泪掉下来,落在女人的唇角边,女人感到唇边的湿润,挣扎着说话,喘息如游丝般把话都淹没了。他根本没听懂一句,女人却很满意,她把心事都说给他听了。 “能死在你的怀中,就算死得很难受,就算死在荒山野岭,我也很甘心!真的,真的,我真的心甘情愿。” 女人断气了,带着她的心甘情愿走了。 她为什么要到丛林里来送死呢? 她应该知道,虎和子弹是没有人性的。 上山前,村子里的人警告她。她不听。 五天五夜,虎饿了,人也饿了。虎可以死在枪杆下,人不可以死在虎口里。她用蓝布包裹了饭团干粮离开村子,没有把握找得到他,不过,一定要去找他。 她不知道他是为了一年的粮饷去猎虎,还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英勇去猎虎,还是......为了一个他想爱的女人去冒这个险?他的理由可以什么都是,也可能什么都不是。然而,她去找他,只有一个单纯的理由,送吃的给他。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几十年来,猎虎者十个上山,只有半个回来。回来的那半个,一辈子躺在床榻上,听到“虎”就全身打颤。 他还是要去,猎虎者的悲剧他不懂吗? 他在村子里长大,他懂,他比谁都懂。 这是一个谁有钱,谁就可以大声说话的村子。从来,他没有机会大声说过一句话。就是心爱的女人受人鄙视凌辱,他都没有能力为她说一句话。 他去猎虎,为大声说一句话,为心爱的女人。 那天,女人悄悄地躲在村口土地庙前一株老榕树身后,默默地望着他荷枪上路的背影。人家都说他逞蛮劲,都说他憨,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 为什么一看到他,心就要扑通扑通地猛跳。从来没敢正眼瞧他一下,更提不起勇气跟他说一句话。但是,夜里做梦全是他的脸,醒来脑海中还是他的影子。每一刻钟不停地思念,见着了他,又要躲他,纠缠不清的思绪叫她受罪。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守活寡的女人,村子里心眼坏的人都瞧不起她,男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