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你想象着你为道路所包围，你太清楚每一条道路的号志、分隔岛、斑马线、行道树、商家，以及下水道的圆洞入口。你韬略于胸，知道如何超车、闯红灯而不致被拍照，甚至逆向行驶却可以流畅地闪过所有迎面而来的车阵。你知道哪一段和另一段的交岔路口因为捷运施工必然塞车，所以你从容地地在那个路口之前便先钻进小巷道，在歧岔错乱恰好容你车身通过的窄巷里以四挡快速钻行，然后越过那个路口才又回到大路。
你的乘客们骇异地叹息着你对道路的熟悉，像狎玩于自己手心的掌纹。在你眼中看来，每一个城市，不过就是由大小粗细的道路编织而成。你不太理会流连于那些五光十色的招牌，路人的脸，便利商店，或是卡式电话亭。你只专注于道路的错密相衍，所以你不太会迷路，而一个城市在面对你时，总得顺从地卸去它的饰物和武装，把它的管脉和肠肚摊开在你面前。
但你握有的永远只是道路，你发现你永远没有推门离开过车子，你永远在前面，循着路的迎面张开而前进。你从一处缺口进入一个格子，但你只是被路推着输送，然后你便又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这个格子。
-- 骆以军 《降生十二星座》
人生有时也如此。你总是常在自以为熟悉的路口迷路。
路，一直都有在，因为那是人走出来的。
但出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