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時隔40年,但“獎項似乎給得有點早”
《中國科學報》:時隔三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再次頒給了量子力學領域,你對此有何感想?
梁文杰(中國科學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員):我沒想到宏觀量子效應和能量量子化會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但仔細去想,它們確實是比較基礎的概念,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也很合適,只不過,目前這兩個概念在應用領域并沒有實現(xiàn)革命性的暴發(fā),獎項似乎給得有點早,這是我個人的判斷。
郭國平(中國科學技術(shù)大學教授、中國科學院量子信息重點實驗室副主任):這次物理學獎頒給這三位科學家,首先我覺得是比較大膽,畢竟量子計算的超導路線目前還并未完全走通或一定成功;其次,我認為這代表了西方科學界對量子計算的一種鼓勵的態(tài)度,這是一種導向。
某從事超導量子計算研究、要求匿名的科學家:純粹個人看法,我認為是早了。我認為等超導量子計算機真正落地實現(xiàn)的那天再頒發(fā)給他們,可能才是最有說服力的。因為一旦真正實現(xiàn)了超導量子計算機,它將直接改變?nèi)祟愄幚硇畔⒌母窬帧?/p>
但這其實也正是我想要呼吁的,我特別擔心諾獎頒發(fā)給超導量子計算的開創(chuàng)者之后,大家會認為超導量子計算機會馬上實現(xiàn),更擔心別有用心者會過度炒作甚至消費量子計算機,這對我們真正做超導量子計算的人而言,是一種傷害。
李曉鵬(復旦大學物理學系教授):頒獎前我也在想,這次諾貝爾物理學獎大概率會頒給量子領域的科學家,因為今年剛好是現(xiàn)代量子力學誕生100周年。我并沒有想到是這三位科學家,但他們絕對是實至名歸的。我作為量子領域從業(yè)的科研人員,心情肯定非常激動,也很受鼓舞。
李亮(上海交通大學物理與天文學院教授):宏觀量子力學隧穿效應和能量量子化雖然是相對小眾的領域,但是它至少屬于物理學。因此,聽到物理學獎被頒發(fā)給這個領域后,我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覺得物理學獎終于“回歸正?!绷?。
諾獎評選近兩年發(fā)生了很大變化,這可能是諾獎評獎委員會“與時俱進”的結(jié)果。今年它一方面強調(diào)基礎的前沿理論,同時又密切聯(lián)系實際應用。從這個意義上講,諾獎評委會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為超導量子計算的發(fā)展奠定了基礎
《中國科學報》:能否通俗地介紹一下“宏觀量子力學隧穿效應和能量量子化”是什么意思?這個研究有什么“用處”?
梁文杰:“量子隧穿效應”通俗一點講就是嶗山道士念個咒語,然后穿到墻的另一邊了,這是量子力學的基本特點。在量子力學中,一個基本粒子的位置在空間上是彌散的,碰上一個勢壘時,它有一部分概率是在這兒,有一部分的概率直接跨過去了,勢壘對它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今年諾貝爾物理學獎涉及的“宏觀量子隧穿”,就是說隧穿效應達到了可以宏觀觀測的程度,即毫米級甚至更大尺度上。我們身邊常見的宏觀量子效應就是超導體。
“能量量子化”是指能量只能按一份一份地變化。就像水龍頭里流出來的水,經(jīng)典條件下想調(diào)大流速,就把水龍頭開大;但如果是量子化的,比方說水流只能從每秒流1立方到2立方、3立方,但要想調(diào)到1.5立方就做不到了。這幾位諾獎得主發(fā)現(xiàn)宏觀電路也存在量子化行為,可以借此進行精準的能量和信息傳輸和校準。
傳統(tǒng)發(fā)現(xiàn)的量子隧穿效應都是在非常小的體系下,本次授獎的工作證明量子隧穿也可以出現(xiàn)在拿在手里的器件里,且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能量量子化效應,這一效應有可能成為未來電路的基礎,即電子電路不再只依靠數(shù)電子電量控制信息,而是宏量的電子相位相干調(diào)控來控制信息,這可能是他們(諾獎委員會)看重的。
李曉鵬:這三位科學家和2022年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三位科學家研究的領域很不一樣。量子力學最初是為了解釋原子、電子等非常微觀的粒子行為。2022年,三位科學家正是因為在單光子尺度上驗證了量子糾纏現(xiàn)象而獲獎。今年的三位得主,則是在宏觀器件中發(fā)現(xiàn)了量子力學隧穿和能量量子化。
在此之前,科學家并不知道在宏觀的人造器件中是否能夠觀測到量子現(xiàn)象,但他們通過設計超導電路系統(tǒng),成功觀測到了量子力學效應,顛覆了以往的認知。這個發(fā)現(xiàn)也為后面超導量子計算的發(fā)展奠定了基礎,谷歌現(xiàn)在推動的超導量子計算路線正是源于此。